浮草诗人 赵如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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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3-25 15:5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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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添 


浮草诗社主编,曾任晨笛文学社第32届主编。鲁迅文学院福州研修班学员、福建省首届高校文学创作研修班学员。2015年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青春与诗”走进福建高校厦门站原创诗歌比赛一等奖。现任中国诗歌网-福建频道编辑。



诗作



▎象棋大师


整张棋盘都坏了

九条线已经磨损不堪

棋盒也早已朽烂在土里

一只马掉了出来

淹死在模糊不清的河界中


他天天骑着一辆旧“渭阳”

在阳光第一次穿过信号楼的时候

赶去上班

于垂下的铁栅栏前

焦急的等待火车驶过

养路工站在扳道房门口

看到他 就说

“徐无鬼,来杀两盘”

随即扬起的一股黑烟匆忙的打断了余下的对话


他的眼镜有一斤多重

后来偶然间听别人说足有1千多度

这让他在铁路的工作只剩下了看大门

“看那个看大门的,

还是铁饭碗好啊”

在退休工人嘴里他叫“看大门的”

可这丝毫不能阻止我们小孩儿都叫他“酒瓶盖儿”

电焊与啤酒瓶之间的关系

在这里变得暧昧


他在铁路局象棋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在家属院里下棋力战群雄

这也无法让他躲避棋子被记忆支配

并常常让他的炮在方寸之间

划上一个“日”字

“徐无鬼,那他娘的是个骡子爹”

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与沉默在这里的收破烂的一样准时


在一次“黑猫警长”播完后的不久

他带着一个记不清相貌的女人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那躺在沙发上抽烟的父亲

突然间正襟危坐

交谈中我那整日未见笑容的父亲

脸上逐渐泛起红光

像一只躺在感恩节里

骄傲的火鸡 

而我只记得那个女人微微隆起的胸脯

和一阵晚餐后的燥热

一同降临

于他们顺流的河南话里

我听到了他叫她“妮儿”

殊不知这个夏天自此

便已改变了它十年来划过平原的轨迹

开始在每个黄昏后

读书 打谱 给徐无鬼摆棋

在等待月亮滑落玻璃的过程中

保护着我对英语的偏见


棋子来自印度的大象 棋盘雕刻于明代

我递给他一根我父亲拿给我的香烟

听他讲关于这幅象棋的前世今生

但他已经戒烟了

垂垂老矣的阳光

穿过楼与楼之间狭窄的行道

把屋顶和公告牌一同点着

我清楚的记得

那里刚刚刷上白色的漆

上面四个不解其意的红色大字

异常醒目  “三个代表”


“科学发展观”

伴着母亲的哭泣我又回到了这里

墙上的白漆也多半脱落

这些年我多半时间去关心股票

剩余的时间也偶尔写作

用来磨光我那不断起义的胃

与口舌

生活中再没有什么像道.琼斯指数

那样忠诚于我

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

铁路穿过拆迁狭窄的民房

一排梧桐树在肆意的生长

这让我无从目击到它

温柔的枝条

低垂在词语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我只能停留在这里

被惊人的隐喻所折磨


谁也不曾知道他是谁

谁也没问过他是谁

全小区都叫他徐无鬼

整日间在路边与他对弈 哄笑

把铁路规章埋藏在报纸深处

只有我在一个黄昏的夏天

听到他妻子叫他

“小七儿,该去接闺女放学了”





▎客死他乡


——于毕业三个月后一场大醉,风雨交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你说

你的手指遥遥无期

如同新安江上飘忽的蜻蜓

轻轻一点


没有士子

让我们塑造一个

没有酒

那就只好吹瓶

杯子的吱呀让我感到平静

失声了么?

我想是的。

我想    在某种意义上选择也是孤僻的

于山川对岸塑造另一位圣人

或是在大河之下等待着时间滔滔而来


山水 大人 

今时遥不可期

侠士 淹死于昨日江湖

泛舟 

不止于江岸草堂

万事皆空,除了你那依旧闪烁的绒毛

和被风打破的缠绵

向两边忽而飞去


万里浮云

卷碧山,青山中道流孤月

黄山下震起一阵微风

拉开了时间的帐篷的门

你我开始选择放弃

放弃炼丹炉中朝阳初升

放弃一轮明月石沉大海

黄昏下的江河是碧色的

黑色的双肩组合成一道奇异的曲线

我看到了孤岛

你点点头

看到了山河日下,看到了残云中的一棵古松,看到了文明下遗存的充满锈色的黄铜大门

看到了农家门前黄狗的阵阵吠声

你静默

江河不见,只听风吟

你静默

重塑的修辞在暮色里慢慢静了下来


重新归隐城市后,你患上了痛风

那么多的病,你偏偏选择了痛风

你拿出皇帝内经,拿出唐本草,甚至拿出了伤寒杂病论

你不知我早已离经叛道?

推理丧失,论证丧失,观风亭前风也失语

我举杯,又放下

重新举杯,复而一饮而尽


酒醉阎王,清晨

未醒

有光,但不明亮

科技文明的产物开始融成一团巨大的虚无

在昏暗中,我独自摸索

起床

洗脸,刷牙,困顿时望望窗外

高高悬空的各色玻璃折射出我的眼睛

目光散漫,眼角冰冷

迟钝中喝下手边的一杯清水

让我清净度日


考试前准备好笔

如同上阵要带着枪

上班时必先发动电动车

楼与楼之间遗漏的风让我清醒

钢筋水泥的骨骼在咯吱作响

汽车的轰鸣震响了整个22岁的滨江道

思想腐朽,记忆潮湿

如同一场未到的小雨

(抵达时身上已布满泥点)

微信的滴滴声让我双目失明,思维混乱

敲击键盘的手开始无所适从

字母丢失,但不影响交流

道琼斯指数下降,却不影响经济

腐朽的木椅子,早已支撑不住肥硕的肚腩与虚假的富足

当我迫不得已低下头去

你终得以撇到工业时代深蕴的一抹荒凉


“来吧?”

“来”

KTV喧闹异常,咖啡馆寂寞的让头闹选择背叛躯体

(我接了个电话,自此开始了这场叛逃之旅)

还是发动电动车,还是穿过楼与楼之间的风

还是遗失的路牌与方向感

只是我早已厌倦与那遥远的暮色争辩

我抵达,你喋喋不休

我喝酒

你依旧喋喋不休

我想敬你一杯

你放弃这片刻的停歇

只言片语间尽是革命前夕的躁动与不安

如同祭酒岭旁抖落的灰尘

这里还是七星井吧?

星辰袭来,荒凉的肩胛选择默默承受

我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一杯忘了溶糖的咖啡

在言语之中加速稀释


马达的轰鸣带走最后一丝清醒

城市的黑夜总是浮现出一抹妖异的红

恰如酒后遗失的脸庞

玉山自倒,非

人推

你喃喃自语

从喝剩的半瓶酒中钓不出半个春天

我抚掌大笑


“还剩一只箭?”

你点点头

“还是古人的句子?”

那就留在江中吧

将新安江分水两道

让江上游船撞不进眼前这延绵不尽的山中

去打扰晚明湖中仅存的淳安府

大水漫过

一只蜻蜓独自彷徨

落在万两黄金滚滚而入的木船之上





▎朋友家的猫


猫醒了,魂游不已的倦意

打在炭火上。万事皆空

除了太阳扫过的一抹碧蓝

犹如他微睁的眼睛 北爱尔兰深邃的古井

有光


甚是惋惜,他来自遥远的西方

惋惜他已活的太久

不能享受昔日帝国的山水 大人

以及河畔的一栋栋房屋

慵懒而无意

或是抖落一身碎片

与我痛饮

空谈山东士族结发为席

共赴江湖之远 

在壶中意享梦中天长


传说猫有九条命

敢于消瘦

敢于抗拒风与词语

带来的重伤



▎远行


天阴欲雨,诸事不顺

黑 红 白 绿 乌龙

依次列席 缓缓而坐

房间里住着闲杂人三两 花生两碟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副塞尚的伪作

工厂的余烟在墙角缓缓上升

“进门前需先上厕所,清空脾脏”

然后走来 坐下 

口齿清新方可侃侃而谈


谁高声?谁欲语?

窗外古青色的高楼手扶星辰

枝丫散乱 琴声阴郁 乌鹊南飞 英雄凋朽于此

大隐隐于市 窗外菜场熙熙攘攘 小贩将鱼肚抛开 

掉出来的 或归于仁 或归于义 或归于礼 或归于坊间传闻 或归于

老妇肚中  或归于三千太学士 或归于江岸草堂 

八月风高 成兄困居于此 来因不明 言词寡淡 列席摆酒 谈些

昨夜春风不语的传闻 李白嗜酒 于坚啰嗦

朵渔题诗于革命的画壁 盛世豪情已衰 

友人愤笔疾书 写南唐 写北宋 写大明 写春天冠冕跌落 

无人羁住穷途骏马 写马踏飞燕 列子御风而行 写房价稳定 工资下调 

写生意难做 写雨水萧条 写细雨骑驴入剑门 写物价上涨的提案在人代会上全票通过 

写扶风壮士 闻风而逃 


微光中他读史书,翻旧账,

于昨夜酒后泪满衣衫 最后一行,菊花开满秋风

风急天高 鸿雁长飞 九月硕果累累 


以诗会友,以诗别友 

词句的延展间订满被诗人浪费的袅袅余烟 大漠孤烟直 

千年来这诗的国度 第一次闲话满堂 文章误国,股票兴邦 

下马石畔商人驱车飞驰 落地间的尘埃洒满别居 梁上六兽自今蒙尘久矣 

三游故地而寻友不遇 自松下北去 因此结识嵇康 善丹青,长书法,

若众鸟时集,群乌乍散 桃花开于街角南墙 种桃道士归何处 居庙堂 居市井 居

高楼 居救济站 居于烧烤摊畔 饮下黄沙 居于大漠 忽而北海 居于

昨夜书脊 无故翻开 春风不识字 字言情 字表意 字不言孔夫子 讲仁于封建 讲仁于资本 讲仁于马列 坊巷街头 回廊茶馆 油头粉面 中产式微 贤哉,回也! 子不语怪 力 乱 神 

子不语三年守孝 子不语痛风 子饶舌打结 口语诞下爱情 子不语


前度刘郎今又来 自此居于壶中 痛饮狂歌空度日 

会须一饮三百杯

练夫子,微漾兄,将进酒,杯莫停

万里风沙知己尽 谁人会得广陵音

音调渐衰,列车北上 在细雨中车速放缓 缓行于大漠 长河落日圆处 自此,

后生习于做人 勤于诗歌 如今纵剑江湖

急于长些骨气,

一支笔 便可为大地守成 祖先续命 让黄昏永恒 

语言永垂不锈


歌且谣,意方远

弥留之际,擦汗 谱曲 弹奏 将双手藏于袖中

词源于先秦,在午夜被鬼神禁传 节奏清冽 如泉 如一轮明月高悬

法笔 刀光倒映 春江潮水 婉若游龙 浮长川而忘返 

至此年关将至


浮草  语言与纯粹



本期编辑&摄影 / 陈俊杰

联系 / wechat:shaonian559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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