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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当代口语诗歌大展】【南卷】

世界3诗人俱乐部2018-01-02 01:11:14


《世界3》主编按语: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安徽当代口语诗歌大展”与大家见面了。大展分南、北两卷,以合肥为中心,合肥以南为南卷,合肥以北为北卷(含合肥)。按习惯叫法,先推南卷后北卷,敬请谅解!

       这次入选“安徽当代口语诗歌大展”有许多新面孔,他们有的诗龄很长,默默无闻,不愿把自己作品拿出来,经过再三邀请,受到感动,觉得我们是在“做事”,有的诗龄很短,但才气逼人,语言自觉性很高。看到和编到这样的诗真是很欣慰,也受到许多鼓舞!

       感谢诗人方文竹、沙马在南卷里推荐的许多优秀诗人!

       感谢诗人袁魁对入选诗人的精彩点评!

       感谢关心和支持“口语诗”写作的诗人们、朋友们!


2017.10.27



进入“盲区”的中国当代诗歌

——写在“安徽当代口语诗歌大展”前面


魏丕


       安徽诗歌版图是中国诗歌版图的缩影,“安徽当代口语诗歌大展”同样可以说是“中国当代口语诗歌大展”的缩影版。时至今日,“口语诗”仍被一群标榜为“著名的人”作为否定意味的词频频挂在嘴上,予以不屑,这让我想起三十多年前发生在“朦胧诗”身上的那些具有讽刺意义的一段经历,历史何其相似,又何其地具有辨证法:你越是否定它,恰恰你越是在肯定它。

       中国当代诗歌在西方现代主义这个“历史三峡”反复几回之后,汉语的“自生性”受到长期的挤压,即便现在其“率性”也不能得到恢复和纠正,欣慰的是,具有文本自生性和更有力量的文本出现,已经可以期待了。我们看到从“历史三峡”中奔流出来的汉语诗歌犹如滔滔江水,进入了一个“生生不息”的盲区,这个“盲区”带着巨大的平静和宽广,不再任性,不再“拉大旗作虎皮”,开始平等万物,万物也回报以生长。一些“主流”诗歌衰败了,失效了,速朽了,被新陈代谢了。这个“盲区”其实就是汉语诗歌自身,它的觉悟就是汉语诗歌的觉悟,这个生长期就是汉语诗歌的生长期。它将是每一个汉语诗人的春天,这个春天的生长已经势不可挡。

       即便势不可挡,那“挡”也是存在的,并且不可小视,它不会自己退却。让我们看看这个“挡”和这个“势”吧。可以简单地说这是当代中国诗歌的现状,我用“糟得很”和“好得很”两极来概括它们。

       先说“挡”派:自然是挡不住的,所以“糟得很”。主流媒介上还大篇幅地、几乎是无聊地、大肆刊登推广那些虚假的、以“美”为真的、与写作者没有切身之痛的、浮浅的、不及物的、可有可无的所谓诗歌,这其中尤其是以“美”为真最可耻,说得好听一点,他们是汉语诗歌里头的“雅士”,是汉语诗歌中的为“赋”者。他们丢掉了中国民间文化或士大夫(现在称“知识分子”)那种为诗为文“美刺”的传统,浮在修辞的上面,自我陶醉,其“美”恰恰就是其丑。

       再说“势”派:浩荡之势已经形成,势不可挡是其必然,所以“好得很”。这些非正统或非持证的诗人,他们是当今中国诗歌的真正开路先锋。他们是一群敢于把内心敞开的、对首先包括自己在内的、正当的和不正当的思想和行为作出直接指证并不手下留情的、以真为美的,平等及物的、不作主观道德判断的,这其中尤其是“以真为美”最为可敬。他们是真正的“刺客”,忠心侠胆,单刀直入,从不花拳绣腿,但他们是“糟得很”最厌恶的那一群人。

       最近袁魁和吴少东在微信上对发生在当下口语诗作了一些个人范围的辩解,我以为这是有意义的,这是我编辑“安徽当代口语诗歌大展”的原因之一,以后我还将其他省份乃至全国当代优秀口语诗歌展示出来,让大家看清一个现状:“口语诗”真的在改变中国当下诗歌的格局,研究诗歌的人知不知道我不好说,中国诗歌理论一直滞后诗歌创作也是路人皆知的事。写诗的人不知道或看不清,那可是件要命的事了。你可以在诗歌黑夜里行走,但你心中一定要装有黎明。我这里不是要写诗的人都写口语诗去,而是端正一个心态,不然一说话就成为笑话。

       所以,在这里我提出我思索已久的“平面写作”这个理念,旨在强调“平面写作”是一种宽广的、平等的、具有自然属性的写作。由于这种自然属性自身所赋予的关联性——“平面写作”与物象之间的关系是敞开的、可以胆肝相照的关系,因此“平面写作”本身也具有了一种自然的力量。

       所以,“平面写作”核心理念是,只能是:

       去语义、去语感、去意识、去经验、去深刻;

       客体化、表象化、流水化、关联化。

       简称:平面写作——五四诗歌写作主张。

       我还认为袁魁和吴少东的争辩(尽管他俩只争辩了几个回合)是两个诗歌形态不同的争辨,为什么这样讲?自艾略特以来,非个人化写作似乎占了上风,庞德的个人化写作一直褒贬不一,我把前者命名为“经验式写作”,后者命名为“直觉式写作”,前者人生阅历丰富,后者似乎更注重才气。杜甫和李白大体也可归属这种情况,事情往往又不是这样简单,不然我们今天就无法理解杜甫名篇《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这简直是杜甫“反杜甫”的全凭直觉感受,毫不在意“经验”写出来的诗嘛!

       然而,中国文学(何止是文学)历来对“化腐朽为神奇”很向往,杜甫也说过“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认为这都是很功利的思想在作怪,说不上坏,但肯定好不到那里去。如果我们现在还对“神奇”抱有幻想,那神奇也一定不仅还在祸害你,而且你一“神奇”了,少不了要祸害他人。平常人是没有什么神奇的。我们说大自然神奇,那这是我们自己骗自己的,是一些好事者给想象出来的,大自然不一定领情,因此,我们何不来一个“化神奇为腐朽”呢?腐朽是自然的,日常的,人人的,也是生命的。

2017.10.22


       魏丕,又名北魏,诗人,现居芜湖。“平面写作”理念提供者和倡导者,“平面写作诗歌小组”召集人。

      


 

【南  卷】

魏丕       6首

袁魁       6首

林黎       6首

图雅       5首

方文竹   6首

沙马       6首

张军       5首

龚人       6首

孙非       6首

左云       5首

风儿       5首

崔后明   4首

路顺       5首

外星人   6首

梁震       4首

7伯        5首

陈荣来   4首

楚风       5首

莱马       6首

丑石       6首

白鸦       4首



 

魏丕诗歌6首

       魏丕,又名北魏,诗人,现居芜湖。“平面写作”理念提供者和倡导者,“平面写作诗歌小组”召集人。

   


请问


在我们老家

跳大神的

一般都是女的

我不知道

跳大神的为什么

一般都是女的

我问过一些人

这些人也说

不清楚跳大神

为什么一般

都是女的?

请问你们这里

跳大神的一般

都是女的吗?


2017.8.18



一只麻雀在我脑袋里


一只麻雀

在我脑袋里

它没有飞

它的同伴想飞

它的同伴在它身边

叽叽喳喳一阵子

之后飞走了

这只麻雀看它们飞走了

它也没有飞

天就要下雨了

它动了动

看上去要飞的样子

但它没有飞

这时我摸了

一下脑袋

这只麻雀一惊

这只受惊的

麻雀从我脑袋里

飞了出来


2017.9.27



卡佛的卡片


雷蒙德·卡佛

喜欢在墙上贴卡片

你只要讲得他认为有

道理他就把你说得话认真

写在一张卡片上然后贴在墙上

他一般不撕他一般会让它们自己从墙上掉下来

或者有更好的他就会在上面再贴一张

直到他搬家为止

雷蒙德·卡佛经常搬家

所以你别指望

那些贴在墙上的卡片

永远都贴在墙上


2017.8.4



幻觉


汶川地震那会儿

你在合肥

你在合肥你也没有

什么要紧的事做

你在路上

随便遇到一个人

只要你愿意

他都会跟你讲

或你跟他讲

来自汶川的消息

这些消息你可能知道了

但你还会停下来

听他颠三倒四

或他听你颠三倒四

有时颠三倒四

还不止一遍

你表现出少有的耐心

那时人们都表现出

少有的耐心

很少有人不耐烦

这让你产生

一种幻觉

仿佛一夜之间

你对所有的人

都相见恨晚


2017.9.9



打鼓少年


这是你第二次

写一个打鼓少年了

第一次你这样写这个打鼓少年

你说你想跟他谈谈

后来你没有去谈

你也没有说你为什么没有去谈

你的这个小邻居老是在你午睡的时候打鼓

他一打鼓你就睡不着了

开始这个鼓声

还是从鼓身上发出来的

听着听着你就觉得这个鼓声是从

打鼓少年身上发出来的了

接着这个鼓声又变成了

猩猩拍打胸膛的声音

这个胸膛传到你的胸膛

你的血压一下上来了

中间有两天没有鼓声

你感到好舒服

但你还是睡不着

你睡不着你就想到鼓声

你不想想鼓声

但你控制不住你自己

有时鼓声还真的

给你想来了

它大步流星

你学着猩猩

拍打自己

你的血压

一直下不去


2017.9.19



下午的大象


你看见过她骑电动车的样子,

你刚从中午的小睡中醒来,你这时躺在椅子上

还不想动弹,你不想动但你己经在

想象她骑电动车的样子了,

这个刚刚到来的下午

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它直挺挺地竖在那里,

这个下午就这样开始了。

你希望它过得慢一些,

这时你躺在椅子上想啊想啊,

不知道因为什么一头大象

就出现了,你这时躺在椅子上

还是不想动弹,他妈的你

就是不想动弹嘛,也不为什么,

反正你就是不想动弹。

这个慢下来的下午就在你

不想动弹更大了起来。这头大象

大概有好几吨重吧,这么大的一头象在下午站着,

它占用去了这个下午大部分面积。

它就这么站着,你们就这么

互相看着,这个下午就过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你还没有想好,

它又过去了一半。这时

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戴上眼镜,周边清晰起来,

原来的事物都回到了原来的事物上。

你想到了什么,你不能肯定

一个更大的东西在失去。

你不能肯定这个失去是什么。

这个下午说不清看不透,

你重新坐到椅子上,这时大象

已经掉头,它在往时间的深处里面走。


注:大象在临死前会见它生前记忆最深人或物,然后自我消失,一般以它自身体重自沉沼泽湖泊或自放大荒峡谷。


2017.6.14



袁魁读北魏:袁魁以为,北魏是大地。深邃黑夜岩石红日朝霞苍岚海洋星辰。哦,北魏的口语,表面上似乎让人感觉绕,其实这里面是语言背后的视角的变换导致的,如果你只是以为北魏在绕,那你的理解就停留在表层,绕的目的是凸显诗的多面性与通透性,而这里的诗即世界。我曾经在《北魏大象》一文中论述了北魏的时空转换哲学,在《多面镜无穷维矩阵里的大象》中更进一步说明了北魏口语中的变化层次与厚度。恩,现实中,他也是这么活泼泼与精妙的存在。

 

 

 

袁魁诗歌6首

 

       袁魁,芜湖人,“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核心成员。

       创作有长诗《马莉》;组诗《黑光》;断章《印花集》、《火蜥蜴》;《开花集——2013关于杰森斯坦森的相关片段》;变态怪兽三部曲《龙哥》、《呆》、《蛋》;目前正创作短诗集《扯蛋》中。

 


让我们倒回三十年谈小狗日的杰森斯坦森


我要和你谈杰森斯坦森,操武士刀的杰森斯坦森,操FUCKYOU的杰森斯坦森

操狗日的杰森斯坦森,操娘娘腔的杰森斯坦森,差点被操的杰森斯坦森

我要说的是,强悍如杰森斯坦森的家伙,也有被操的可能性

这和刮脸一样,你得把剃刀斜着拉上去,就这样

这就像小的杰森斯坦森被老杰森追着爬上了树

在树丫上大骂FUCKYOU,而老杰森并不着急,他歪着头卷好他的哈瓦那

任由小杰森的FUCKYOU在头上开花,这没什么好急的,小狗日的

你迟早要滑下来,你的屁股,迟早要FUCKYOU的开花


 


对这个世界你还心存善意的幻想吗


我和朋友们谈诗,写得好的,写得不好的,有时候歇斯底里

而在现实中,我是个正常人,在单位只有领导知道

我写诗,我得隐藏好自己,比如石头里的慧能

我也读圣经,看黄色小说,而伊斯兰的真主安拉说你不要奸淫人妻

不要说他人坏话,不要杀人,我想释迦牟尼这么说过

而奥古斯丁也这么说,甚至杀人犯强尼也这么说过

有时候我会打开房门,出去绕着山头转转

穿过欢乐的游乐场,他们拿着气枪,打装死的鸟,或兔子

PengpengPeng,你真棒,再来一枪,哦,当我转了三圈

他们还在那,捧着枪把子打怪,枪架子有些高

有个矮子得踮着脚尖,才能瞄准,为什么他不把枪拿下来打呢

这样他的麻雀,就不用缩在裤裆里,软得像个球

而他的枪子,就会顺利地穿过空气,击中那个泡泡,啪

就那么一下,啪,对,我说得就是这样,啪



皮特来访前我一定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指得不是番茄汁


他们都说青海湖很漂亮,我一直没机会去,我已经喜欢上了城市

可以按时吃药,按时睡觉,不用担心野兽的骚扰

大家都是文明人,不会被莫名其妙的割耳朵

或扒了头皮,就像了不起的昆丁的混蛋

如果皮特命令我,嗨,伙计,扒了他

我绝对会操起军刀,扒了你的皮,慢着

得先把你干了,否则我无法忍受你的鬼叫

别看我手受了伤,可我割你头皮的速度,一定不慢

都TM说青海湖很漂亮,可我敢担保,你的头皮也不赖

而皮特说,兄弟,还有一个,哦,TMD你把老子当啥了,割草机

都说青海湖漂亮,那里有的是草,老袁,我敢说,你TMD只会越割越多



 

王二很开心

叫起来

啊呜啊呜

小女孩好奇

也跑来

啊呜啊呜

老虎趴地上

皮肤很好

越来越白的样子

翘起了尾巴

啊呜

声音从笼子顶上

散开来

地上开满了乌桕花

20171013

 

扩展:看你们这么喜欢老虎,我也写一首吧,这里面我有联想到西游记二十八回,黄袍怪真的太恶了。当然,这与本诗无关。

 


孤独

——劝君一杯酒,阳关无故人

 

一个朋友走了

让我难过

他不大

比我还小

有一刻

我几乎想不起来

他的样子

只记得

他和言承旭很像

我能做什么呢

如果可以

就先把言承旭

当他来看吧

20171022




农忙

 

虎子呢

老刘噶小女儿

看中啦

九头牛提走了

队长歪着脑袋

写个条子

说拿十八头牛

再提来

不中

这鳖也看中他嘎

小花啦

拿一百头牛

都提不得

队长又歪歪脑袋

这鳖和他老头一样

咬到肉

死不松口

叫小花来

摘棉花

这鳖

来榨油

20171026



袁魁读袁魁:这家伙啊,挺烦人的,每天找我唠嗑,真烦,你找妹妹去唉,兄弟。

 

 


林黎诗歌六首

 

      林黎:70后,芜湖县湾沚人。“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核心成员。

 


 种土豆

  

我在花盆里种了土豆

是我给它们松了土

把硬邦邦的土坷垃

敲碎。是我把两块土豆

摁进去,盖起来

是我给它们浇的水

它们温暖,潮湿

长出叶子,慢慢长高

再长高

是我把它们拔了

扔掉!

在长出新鲜的土豆以前



风真大

 

吹动草

吹动树

吹动菜花

和阳台的衣架

风真大呀

爸爸手里的

一截烟灰

一下子被吹掉

 

 

九月初六日早晨

 

渡春路、政和路、南次一路、二路

滨江大道,桂花还在开着

那些金色、银色的花骨朵

发着浓郁的香

扑面而来

每天都扑面而来

弥漫到黄昏

 

 

金红

 

起风了,外面下着雨。

孩子们都睡了。金鱼妈妈

轻轻地摆动着金红的身体

金红的尾巴。

她吐的泡泡,也是金红的。

在夜里。

又一个不眠的夜啊

我看见她的眼睛

也是金红的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擂台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在阳台喝酒。

丑石讲 : 你那围棋,不能用酒精助兴。

我已经喝了两瓶。

本来打算喝第三瓶的,还是不要喝了。

今天下午下雨,雨后出现彩虹

该出现的兆头,都是很好的

我有什么好说的

 


侧影与声音


我昨天看到一个侧影,它让我想到你。

这么多年来我偶尔想到你。

我想到你。作为场景,我想到教堂。

但我从来没有去过教堂。

暂时也没有去的打算。

不过我是见过教堂的。

就是那座教堂,我听过黄昏时分它的声音。

我是在四楼的窗户看见那教堂的。

我是把窗帘拉开了才看见教堂的。

并且,听见了它的声音。

它靠近码头,靠在一条江边。

江水是浑浊的,它们自己流淌。

没什么风,浪拍得并不厉害。

但是有声音。

事实上我不能确定,我是先看见了教堂,还是先听到了声音。

我也不能确定,我是先听到了江水的声音,还是教堂的声音。

但是我不能同时听见教堂的声音,和江水拍打的声音。

我事实上处在选择中。

但是不需要我选择。

在我拉开窗帘的时候,选择已经完成。

我再做一个简单的陈述 :

我拉开了窗帘。

就在拉开窗帘的刹那,这两种声音交替了。

而我不能同时听见这两种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所以我被幻化了。我失去了。

这么说,事实上我也不能同时听见我自己。

就在那一刹那,我失去我自己。

窗帘后的自己,窗帘后的一切。包括你。

除了那声音。


 

袁魁读林黎:林黎的诗是口语的,但属于口语里面偏向风花雪月的,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的文学观念,没有受到许多不好的东西的侵染,童真,就是诗的。林黎的童真,是许多人,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图雅诗歌五首 

 

       图雅,生于1964年,安徽芜湖人,现居天津。代表作《母亲在我腹中》被《新世纪诗典》三周年推选为21世纪之初(2000-2014)中文现代诗百优。2015年获第四届新世纪诗典年度大奖李白诗歌奖评论奖,2017年获亚洲诗人奖。

 

 

1994

 

三九天生孩子

真要命

更要命的是生完孩子

就下雪

这是江南的冬天

湿冷的天

我们贫寒得只有这个孩子了

他的小嘴唇

红得像樱桃

 

 

馒头

 

那时

天津把孩子生得多的妇女

叫做“英雄母亲”

 

有一妇女

生了十个孩子

懒得取名

就叫:

大馒头

二馒头

三馒头

四馒头

五馒头

……

晚上数鞋子

十双鞋子都在

说明一个不缺

 

故事是我同事说的

她边说我边笑

当她说

这位“英雄母亲”

没活过五十

我笑不出来了

 

 

一根南瓜藤上结了60个南瓜

 

她说她明年要死了

她说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说过

南瓜结多了会死人

她说女怕一、四、七

她过了年就是七十七

我怎么劝也没用

我让她做南瓜粑粑给我吃

我指着一个南瓜说

在我居住的城市它起码值6块钱

她脸上绽出了笑容

她的老头说

能卖给谁

我们这里只能烂掉

 

 

过程

 

买一兜小鱼

花一个多小时弄干净

用盐腌上

第二天晚上拿阳台晾晒

第三天上午阳台上

绿油油的苍蝇

勘探工一样埋头苦干

下午太阳照进阳台

河流一样亮亮的地面

正好容进这些鱼身

傍晚收回它们的干身子

晚上用我们的身子包裹它们

 

 

偏方

 

弟弟两三岁

神秘兮兮的三奶奶

要弟弟的尿

给她儿子喝

 

三奶奶的儿子

他长得又瘦又高

面白如纸

像古装戏里的小生

又如羸弱的太子

被三奶奶太后一样的女人护着

 

弟弟后来长得也很高

很瘦

不白

这和偏方没有关系

 

他们如今仍生活在一条街上

彼此并不知道

尿这件事

 

 

袁魁读图雅:图雅的诗不忍卒读,我说得不是她写得不好,而是她写的内容,仿佛刀刀入肉,让人感觉难过痛苦,图雅是一个诗歌中的外科大夫,她表面上是写诗的,本质上,她是一个以分解碎体为目的的屠夫。她不像女人,她更像一个杀手,在古代,就是荆轲一类的刺客。



 

方文竹诗歌6首


       方文竹,男,安徽怀宁人,供职媒体。"平面诗歌写作小组"核心成员。80年代起步于校园诗歌。80年代中期与高月明、韩庆成等创办先锋诗歌民刊《门》。出版诗集《九十年代实验室》、散文集《我需要痛》、长篇小说《黑影》、多学科论集《自由游戏的时代》等各类著作21部。作品入选英汉对照《中国新诗300首》、手稿本《新诗百年诗抄》及《百年诗经》《当代传世诗歌三百首》等。

 

 

和同事老魏走在雪地上谈一年的收入

 

皖南的雪一下一年就过去了

洁白的雪正纷纷地下下班途中老魏赶上我

嘿今年还不错比去年多了八千五

可我把公休假也用上了幸亏刚才又领了两千五

这个嘛老婆是不知道的说罢他捂了捂膨胀的衣袋

盘算着这笔钱的用处 家庭的私人的

 

毕竟忙了一年啊头上添了几片雪

说到这老魏显出几分悲伤

一个小单位年内脑溢血走了一位

退休的走了两位

一个青年女职工与一个男人私奔了

钱多钱少不是一样过吗

 

其实老魏知道我拿的比他多

飞雪在天空编织着童话我自语着

要想富就要脱离单位找到十种致富的办法

可是叔本华教导我们

适度的贫穷是人生的大幸

 

已走了两三里还在走不觉得远

在我们的交谈中生活热腾腾

我突然不语盯着雪地这无边的洁白

皖南数年难得一见的纯银

我像她的守财奴等候着地底下冒出迎春花

 

 

民工

 

泉冲村十个人在安庆火车站集中

约好一起去东莞

其中三个人改变了主意

要去宁波

到了宁波

一个人改变了主意

去了温州

 

 

年终总结

 

主任住在甘心街东头5楼

他叫我送去单位的一份年终总结要批阅

我摸索着上楼时看到

1楼里有个农民工模样的人在数着一沓人民币

2楼里一户人家在墻上钉牛奶箱

3楼里一对夫妻在争吵

4楼里一户人家门开着

 

当我从主任家回来时看到

4楼里开门的人家关了门

门前摆满了鲜花

3楼里夫妻争吵换成了父子争吵

2楼里一位老头在订奶箱上书法“生活如奶”

1楼里农民工模样的人还在数着那一沓人民币

一会儿主任发来短信“要静观一朵花躲着开”

这算是他的年终总结吗

 

 

伟人


伟人站在了墙上 望着人间

魏二虎老伯觉得只是望着自己

儿子离家前反复叮嘱——

不能撕毁 它驱险避邪好灵验

仿佛一剂救世的膏药随时可以贴在身上

可是在这一双目光的长长隧道里

魏二虎不敢对视 怕那人从墙上走了下来

大热天夜间也是蒙着被子睡觉

天亮时背身摸着那人的身上是否冒出温热

尤其害怕一声巨雷震醒了他

有时独饮花间一壶酒 想讨好

请他抿上一小口却又不敢

除了眼神 他还怕那人的气味 手中的剑戟

百感交集的心啊 容不下一只冰凉的手

魏二虎将门大开逃了出来 却又担惊

那人走出屋子 他的脚步散布于天地之间

 

 

悼念米兰·昆德拉

 

今天2010年8月17日米兰·昆德拉进入天国

我想起了去年 一位出版社朋友送我六套米兰·昆德拉全集

我将它送给了敬亭山文学社李里里一套 房正风一套 魏明延一套 李锋一套

我留下一套 还有一套不打算送给文学社其它人了

我赠献给市图书馆

 

 

二元对立

 

朋友李尔通突然来我家

带了一台小电钻

对我友善而抱歉地笑了笑

然后开始他的工作——

将电视机电脑冰箱钻一个圆孔

将四方形墻钻一个圆孔

将四方桌钻一个圆孔

将挂在墻上我的父亲的遗像钻一个圆孔

将窗玻璃钻一个圆孔

将每一个房间的地板钻一个圆孔

将桌上放着的一本书钻一个圆孔

将我说的一句话钻一个圆孔

将衣架上的大衣钻一个圆孔

……他看了看厨房里刚买回来的活鸡

对着自己的头举起小电钻

这时我老婆猛地上前制止

他的老婆也赶来了脸色煞白

将他拽了出去

临走她报我一个友善而抱歉的微笑

 

 

袁魁读方文竹:方文竹的诗是多变的,口语在他的文本中也是经常可见的。方文竹的口语更多一种展示与呈现,这是一个成熟的写作者才有的表现技能,方文竹的技艺是如此得炉火纯青,以至于让你产生幻觉,以为他的荒诞就是现实。舞台剧是一门综合的艺术,在文本中,方文竹驾轻就熟的操控所有的道具与人物,让人忘却现实不可承受之重,换来的却是现实不可承受之轻。

 

 


沙马诗歌6首


       沙马,现代诗歌的写作者,“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核心成员。努力探索现代诗歌写作的各种可能性。

       在诗歌创作上一直遵循:“艺术,没有独创性,就意味着剽窃。”;

       作品入选多种年度选本,并多次获奖。有诗集《零界》、《沙马诗歌选》、《解读沙马》、《泡沫时代》、《某个词的到来》、长诗《一个文本·虚妄之年》等。

 

 

遇见谁,操谁

 

前天窗外的乌鸦叫了一天,我在看《等待戈多》

昨天开发商开来了大吊车,我在看《等待戈多》

今天什么也没发生,我在看《等待戈多》

 

失业的时候我在看《等待戈多》

妻子在擦母亲的遗像时,我在看《等待戈多》

食九嗒召开之前我在看《等待戈多》

 

我们都活在那颗光秃秃树的下面,谈论着

不可知的东西,谁先离开

就看谁是不是建造好了自己的深渊

 

丢开《等待戈多》的那天,是父亲的死亡一天

他手里紧紧捏住一枚硬币迟迟

没有松开,枕头边有一本唯物论书

 

一位萧瑟的诗人,街头为人修理自行车

他告诉我,伙计,别犯傻了

稍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戈多是谁,他遇见谁,操谁

 

 

讣告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

留心街头上的讣告

一张张的看,看得心慌意乱

 

一个个死去的人,漫长的一生

只留下这么一点儿文字

三言两语的,比骨灰还轻

 

可我是一个体制外的人

死后恐怕连

一张讣告也没有

 

我把这事告诉了朋友

朋友嘿嘿一笑

好啊,人就是要死得干干净净

 

 

原以为

 

原以为,我今天的心情

很好,对路过的

一些老人,孩子,女人

可以有礼貌的祝愿

他们身体健康,顺心顺意。

 

原以为,我今天可以

彻底的放弃自我

不想自己的一分一毫。这样

我就可以向全世界

所有自由劳动的人民问好

 

原以为,今天我可以消除

曾经所受的一切

伤害和侮辱。转过身

向我的敌人问好

祝你好好学习,诗歌留存

 

我这样的心境,是人类

最好的心境。可

为什么在这个更深的

黑夜,我张开嘴

流下了莫名其妙的泪水

 

 

女人街

 

一天我路过女人街看了看

女人街的女人并不多

只有范冰冰在女性药物广告里

露出性感的微笑

几条狗在街头来来回回

绕圈子,一个肥胖的

男人,在给橱窗里的女模特

穿时尚的服装。对面是

一家幽暗的美容院

从里面不时传出咯咯的

笑声。隔壁是一家

“黑旋风”歌舞厅,门前摆着几幅

半裸体的动漫小姐粘贴画

紧挨着是一个面包房

老板是一个油腻腻的女人

两眼望着街上来来

往往的行人。街口竖立着

一个硕大的广告牌

上面写着:女人,宇宙的母亲

 

 

一天晚上

 

一天晚上你急匆匆敲开

我的门,拿出

刚写好的几首诗给我看

要我提出一些看法

我看完后用手摸着脑袋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你急忙从口袋里

掏出一根烟插进

我的嘴巴,再用打火机

点燃。我深深的

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还是说不出什么

你有些不耐烦,说我是

一个不爽快的人。我

实在冤枉,就看了你一眼

你也回敬了我一眼

那眼光刀子一样叫人

浑身不舒服。到了这个份上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就如实的告诉你:老兄

诗歌可以写得好一点

 也可以写得坏一点,我

就讨厌这种写得

不好不坏,还要装逼的诗

 

 

胖子小号手

 

在市民广场,大家经常看到

一个胖子小号手站在

三级台阶上吹起了哀乐

他全身绷紧,鼓足了力气

把哀乐传遍了这儿的每一个

角落。他为啥这么做?

没人知道,他的哀乐听起来

比失去国家领导人还要

悲惨,比下半旗还要哀痛

他一吹就是几个小时

奇怪的是市民广场里的人

一下子就围拢了过来

个个竖起耳朵听

后来,我发现有人带着

死者的遗像,胸前

别着小白花来这儿听他的

哀乐。直到有一天

保安赶走了他,并提醒他

除非在这儿吹些欢快

光明的曲儿。胖子小号手

摇摇头走了,从此

以后,大家再也没有看到他了

 

 

袁魁读沙马:沙马不是一个闷罐子,相反,他是一个时刻都能爆发并摧毁你神经的人。沙马的诗是黑暗的,不适合这个光明世界里的木偶们去读的。他的文本是章鱼的触手,将你的身心紧紧攫住,让你无法挣脱,想喊却喊不出来,因为沙马后的你,除了恐惧与绝望,已经一无所有。


 

 

龚人诗歌六首

 

      龚人 79年生于安徽芜湖。“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有作品入选《作品》、《诗参考》、《诗歌月刊》和《2005中国诗歌精选》

 

 

 

在人群里

没有谁认识他或去在意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

人们疯狂恋爱、刻骨仇恨

或把衣兜里的快乐、悲伤和麻木相互出售

没有谁注意到

他们在阳光照耀下正散发着

夜的清光

 

 

重建绝望

 

又是一辆坦克从窗口经过

眼前的窗台上露出半截绿身子

轰,倒下我新房子的一面墙

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坦克的整个身体在烟雾中穿行

它正开进我的想象里

使我不得不在想象中摸着,这顽皮的孩子

他开着坦克

撞倒我的房子之后

正去撞别人家的房子

 

 

玉姐姐

 

打开电脑,想起你

像极了这个○,你端坐在圆圈里

你白白的白白的白皮肤呀

那些妖精们馋得流口水,也吃不着你

我翻个筋斗出去

带点儿吃的喝的再翻个筋斗回来

只要你听我的,没上妖怪们的当

我们可以一起分享晚餐,圈外的大时光纷纷奔过来

任我们指点江是山,山是江

 

 

退一步

 

退一步

能估出前脚到后脚的长度

再退一步

步与步间的距离也能模糊看出

你若再退一步呀

这样的长度

挖一个坑

足可以将自己

埋了

 

 

爷爷

 

老的不能再老了

脆生生的

一碰就碎

我真该什么都别说

风从我这,吹向哪里

哪里就一片荒芜

现在,爷爷在薄薄的瓷罐里

那么安静

在瓷罐里以区别于泥土里

 

 

 

一举手,一投足

无不听见刻刀“沙沙”地划过

刻一张脸,两叶眉,一双眼睛

刻两束光芒

在你我之间

出现光芒所及的房屋、树木

一只兔子从远处的树林里窜出

由这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

猎人背着猎枪紧追而上

接着无数只兔子窜出,后面无数个猎人追赶

周围下起了好大一场弹雨

我们每个动作,渐渐小而又小

 

 

袁魁读龚人:龚人的诗,是让人经常拍案而起的那种。他有些像清风明月,自然散发着夜的清光,让人不觉得鬼有多么可怕。一个能把鬼,写得这么可爱这么美好的人,在他的心里,还会有什么鬼呢!




张军诗歌五首

 

      张军,安徽芜湖人。“平面诗歌写作小组”成员。著有诗集《蝙蝠》(大众文艺出版社,2007-10)、组诗《八十年代》、小说及文学评论等多种。

 

 

看桃花

 

离开小酒馆,头重脚轻

我邀魏哥和嫂子明年三月

去老家看桃花,请后明

开车同去

 

魏哥摇着光头,决绝的样子

有点不屑。我像是在讨好

像是用虚情回报他老哥请我喝

藏了二十年的宾州白酒

 

桃林离我家不远,翻过小山头

就到了。每年春天

那里车水马龙,游人如织

其实这么多年

我一次也没去看过桃花

 

2017-08-08

 

 

摔跤之后

 

从魏哥那儿喝完酒,我

昏昏欲睡,摇摇晃晃往家走

后明留在车内,一溜烟

没了踪影

 

藏了二十年的宾州白酒

我们喝出了二十年前的味道

路灯昏暗,让你辨不清

树丛和天空,它们浓厚的黑影

令时间停滞

 

“日常生活的神奇”,当我

默念它时,巨大的惯性让我

失去平衡,我飞出去,像只青蛙

吧唧一声拍在地上,我的眉骨

砸在地砖沿上,金星直冒

莲花喷头呼呼作响,冷水

从我的后脑勺一直流到脚后跟

 

第二天,我的乌鸡眼眯成

一条缝。撑开眼皮,万物变矮

圆乎乎的世界被摔扁了

 

2017-08-08

 

 

野草莓

 

上午躺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眼睛隐隐作痛,伴随它的

是阵阵发痒。八岁那年

老妈说过,那是伤口在长肉

 

我想乡下的老妈,和躺在

躺椅里的老爸,他一刻

都不肯离开。他开始发胖

面色渐渐红润,不停地用纸巾

揩嘴巴,怕口水突然流出来不雅观

 

我家的老房子在一片竹林里

大夏天也是凉爽如秋。我曾穿过

深深的林子去摘野草莓

黄昏中它们鲜红欲滴,引得

好几个野孩子哇啦哇啦地怪叫

我和他们分享所有。现在

我想重现它,但我深知不能

 

2017-08-09

 

 

习以为常

 

我家的狗

套着根铁链子

拴在狗窝边

 

每天下班回来

它拖着链子

跳起来迎我

铁链又猛地

把它勒倒

 

我弯下腰

拍拍它的脑袋

它吐着舌头

舔我的手

 

一直以来

我习以为常

它也习以为常

 

2016-01-11

 

 

离婚

 

今天

老六来到

社区服务中心

和他的黄脸婆

闹离婚

在七楼

装饰华丽的大厅

隔成两半

左边登记结婚

右边办理离婚

工作人员们

细心地指导填表格

“这年头离婚的

可比结婚的多”

前些年大嫂们

苦口婆心地劝

“为孩子着想

不要离婚”

今年她们不劝了

而是笑容可掬地说

“现在离婚容易

结婚也容易

离婚收点钱

复婚一个子儿都不收”

随后去照相

最后一个轮到老六

捏着照片

老六仔细端详

觉得这一张

才是他一生中

最好的照片

 

2008-07-31

 

 

袁魁读张军:张军的作品多反映现实生活,里面的文字是朴素的,感情也是真挚的,让人动容。现实中张军也是重情善感的人,这与他的文本互相映照,一点都不隔。


  


孙非的诗六首 

 

      孙非,曾用网名青玉案上磕睡,女,生于1972年。安徽宣城郎溪人,现居南京。

 


无论哪

 

有人睡了过去

有人还在击鼓

传花

但不传承花的姓氏

仿佛鞭炮炸上乔木

纸屑跟叶片相互执礼

交浅言深

碎碎而又囫囵

 

 

颟顸

 

小雨转小雨

心上一架春

就是梦里的江河

醒来张口就笑

小雨点还在往泥里找

未来的磕睡

 

 

它山之石

 

八月其穫

十月事不慌说

 

现在我有花园和染坊

汹涌的华彩

和花头

 

想想啊

我还有

百里一牐

 

 

挂枝丫

 

黄月亮挂在枝丫上

马蜂窝挂在枝丫上

吊死鬼挂在枝丫上

有风帮忙,就晃两晃。

 

如果风吹得足够大,唉

我挂在枝丫上,心里面很难过。

 

 

吃果子

 

苍天厚土,早把好事都做绝了

别瞎忙啦,我们来吃果子吧,趁鲜美

过期一分钟的都不要

随便掷水漂儿玩。

 

说到鲜美,我使劲儿嗅,你轻轻触摸。

 

水漂儿一圈一圈

一圈一圈

当我们正吃果子,我们全看不见。

 

 

日光

 

有花大朵,酥香

欺负人一样,爱世界。

 

等我像爱世界一样地爱你

怠慢你。

 

 

袁魁读孙非:孙非的诗好比一团绣花,奇幻美丽,突然间,回眸一笑,不可方物。

 

 


左云诗歌五首

 

      左云,宣城市诗歌学会副秘书长,宣城市宣州区作家协会副主席。习诗二十余载。2009年6月,自印《左云自选诗集》。

 


油桃的女声部

 

“它死在仙人球里不出来作为蛐蛐叫声的摩擦音,了不起,你躲进小花园里死不出来。我擗开哑哑葫芦草的茎杆,从汁液里抽出乳白色的童声纤维。我叫你,嘘嘘嘘,我叫你你不听,嘘——了不起毛孔里冒出狗尾巴草面包草的死东西,但我有翅膀但我不会飞但我在天空但我在花园夹层的底部和私处的天空看见一个小班的刺猬翘着小嘴溜出下水沟盯上纸筒我现在就向他们打小报告,他们都是人人人伦的人人人类的人,不象你不伦不类,不象你,一个红肿的高音,一个交流喇叭,拱出一堆土的红蚯蚓,嘘——你叫我不听,我是香油里的小银蛇在你的体内与你的视线形成30度夹角的水面斜坡的小银鱼映照出你的皮肤又青又红又肿,像一颗油桃她光滑水灵火辣辣,没痕迹没七寸没喉腔但整个身体都是一条针管,喉管,小护士,剂量,刻度,马蜂针毒,刺猬的穴居生活,看见你又青又红又肿,我是油桃被你装着,我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我看不见刺猬,它们变成吃油桃的咀嚼声”

 

 

垃圾山

 

快50岁了,我问老婆

我到底48还是49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也许不是,也许做了无数梦

这只是被记住的一个——

今天早上,灰蒙蒙的阴暗

似曾相识,那些诗,那些往事

都是灰蒙蒙的,我

住在一个老铁路桥下

某处城市的洼地

火车在我的头顶12米处,不时抖动着我

向远方跑,跑,跑过去

跑向我的身后,跑向我的身前

有时,我愣愣的仰望跑动中的火车

也不是看火车,看着看着,火车

就往天上跑,呼的一下

就像血压,升的有点高,有点猛

看着看着,火车就往后溜

我想起品钦的溜溜球

肠胃翻腾,体内的垃圾

漫出隔宿的酒水

我倚靠着垃圾山

这些建筑垃圾

充满着发亮的瓷片

特别是在有月亮的夜晚

或是雨水充沛的日子

或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或是像这样灰蒙蒙的日子

或是每个日子

它们特别亮

像坠落在我身旁的一片星群

又像是我写过的那些诗句

简直了——

神奇无比又废物无比

 

 

简介

 

她是寒带人。来自寒国。

肤色很浅。水粼粼的漂浮在表层的一个个水鬼

像叶绿素不事稼穑,然后的植物与素菜真的与她不相干了但她吃着它们。

 

 

投影

 

我想对你说,有人丢失了耳朵

听你在诗中耳语

一只耳朵的功能性

但你把声音降至最低

为了不影响耳膜自然的震动

 

但你在诗中。在句子里。在

每个词语里。

它们通过你,呼吸。

提供给你氧。它们无语

使耳朵失效。正如你的脚步

在复沓中离开你。留下

侧面与剪影之间的

区别与转换;间隔与重叠。

 

松动属于理解,在土壤中

蚯蚓有了简单的构造

 

 

一只公鸡的自然反应

 

她是一只母鸡,发出

咯咯嗝的笑声

我不喜欢母鸡

下了蛋就叫。就在她

黄了的情绪前面

她还是愤怒的。或者是谁

用坏心情招惹了她

但我喜欢她

喜欢在她的笑声中

扩散自己的无知

 

 

袁魁读左云:左云的诗好就好在新奇,让你读得一点都不累,显然他是有真功夫的人。新奇并非猎奇,同样的母鸡,在左云这里,就成了母鸡中的战斗鸡。

 

 


风儿诗歌五首


      诗让我沉在河流的最底层,风儿,闲人风儿,本名卢丽娟,现居芜湖。“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



称呼


常听母亲

这样称呼父亲

老东西,老不死


如果他们

刚好一起听戏

父亲学着戏里

称呼母亲

娘子、夫人

母亲又送给

父亲一个称呼

神经病,再强调

这老东西,有病


2017/10/19



就此结束


听说猫在死亡前

会悄悄和它熟悉的主人告别

它像日常一样

冲着你叫、围着你打转

再笨拙地、吃力地打一个滚儿

它的眼睛和你的眼睛深情对视

你根本不知道

它在向你告别

以为它要自由,这次

仍然是短暂的消失

你更不知道

这次已是永别


2017年8月



一只受伤的鸟


这一天

我不知如何告诉孩子们


他们从狗嘴里救下来的小鸟

没有活过明天


2017年4月



母亲

 

母亲说,让我给你剪剪头发吧

 

一把剪刀,一会儿功夫

一个齐耳短发的小女孩

站在了你的面前

很多年来

我努力冲着你笑

而你,冲我笑的样子

和以前一样




——朋友圈某群


一个人说:他亲眼目睹

某从二十三楼跳下

那个人,不是他的什么人

群里更没有人认识他

有的人说恐高

有的人晒自己的作品

有的人继续分享一些做人的道理

后来进群里的人

只管点赞

没有人继续讨论

他生前是怎样一个人,做过什么事

我看到,上一秒的事情

已被群里新的内容刷掉

一个人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消失

就象一只鸟在冬季某个最寒冷的日子消失



袁魁读风儿:风儿的诗是干净纯粹的,里面没有多少花哨的东西,都是她的真情实感,没有为赋新词强说愁,只是我之所见,我之所感。抒情的气息也几乎消匿了,创作就是这样,去掉无用的修饰,用最朴素的语言,直抵人心。



崔后明诗歌四首


      崔后明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于繁昌,一直走在打工路上,一直与诗为伴。曾用十年奔波,画了一幅完整浙江地图。现居芜湖,一个诗意的小城。“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

 

 

打工纪事(选四)

 

 

租房

 

阿燕平时大大咧咧的

在厂里搞装订

听说离了婚

带一小孩

居然没人认识小孩的亲爸是谁

这些信息

让我无形中有些谨慎

房子是三层的楼房

三楼住的是她老爸老妈

帮她带小孩

她一个人住二楼

隔壁一间是空的

可以对外出租

价钱也合适

唯一的问题是两间房子中间的墙上

有一个洞

把靠在洞口的木板拿开

看上去

刚好容一个身位

到现在

我都不知道这个洞是怎么形成的

为什么不把它堵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

世纪之洞的存在

我后来租了别人家的房子

我之所以称之为世纪之洞

是因为那年

刚好是2000年整

 

 

自信

 

最终找到一间

五楼靠街的房子

光线通透,也很干净

价格是贵了点

妻看了很满意

说骑驴找驴

先住了

然后再去找

因为临街

对面的房子看的很清楚

一天傍晚我躺在床上休息

妻百无聊赖在窗口看风景

忽然叫我过去

我看见对面有个男的

正在脱女孩的裤子

许是太饥渴太紧张

好不容易见到女朋友

三下五除二

就缴械投降

一头扎进女孩的怀里

说出来别人不会相信

我多年的自卑症

也就在那时

忽然恢复了自信

 

 

药膏

 

还有几天厂里要发工资

我身上只剩下最后十几块钱

如果再买一盒药膏

我将会身无分文

为了基本的温饱问题

我还是转身

走向药店隔壁的一家批发部

我买了几包方便面外加几根火腿肠

还有两块钱

可以买几根香烟过过瘾

那时无论走到哪里

我们都可以买到散装烟

还是利群的

我想起医生语重心长对我说过的话

你手脱皮这么严重

其实就是手癣

只有连续擦药膏呢才有好转

回到宿舍

我找到了差一点被我扔掉的药膏

它像一个已经饿死的人

拿我没有半点脾气

我把它折叠起来用力挤出一点

再把它扯平再扭成麻花状

又能挤出一点

实在挤不出来了

我就找来剪刀对它开膛剖肚

直接在它肚子里

又掏出一点

总算是坚持到那天的下午

眼看就要发工资了

一盒药膏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悲壮地完成了

它的历史使命

 

 

老张

 

厂搬到纺织五街就正规些了

还第一次

招来看门的

说是看门其实就是打杂

都喊他老张

见谁总赔着笑

就是不爱说话

熟悉了些问他哪里人

他就说

俺是四川的

问他儿女他就说

小大子十八小二子十六

问他老婆他就说

孩子读书

在家离不开

后来听他老乡的老乡说

老张其实根本没成家

老婆

是他臆想出来的

小大子小二子

也是他臆想出来的

大家都知道了

就再没人去问他了

快过年了

怕他比我们更想家

 

 

袁魁读崔后明:崔后明是一个努力生活的汉子,他的文字是生活的真实写照,往往在这样的文本面前,我们无言以对。往往在一个人最痛苦的时期,其文本也是最真实最有血肉的,从打工纪事这组诗里,我们能看到崔后明的坚持,正是这一份坚持,让我们感动。

 

 


路顺诗歌五首

 

      路顺,原名程敏,男,1979出生,汉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人,“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海子诗社主要成员。作品散见于各大诗歌刊物和年度选本。先后出版诗集有:《隔着玻璃》《失声》。

 

 

赛拉味

 

这几日,我在看《英国病人》

不是迈克尔•翁达杰写的小说版

而是由安东尼•明格拉执导的电影版

场面很美,沙漠,性感的护士,失忆者

病人,他们组成了画面

其中,还有子弹,尸体

他死去,他们死去

想想,我离他们很近

只有眼睛与显示屏的距离

仿佛那颗炮弹就在我身体里爆炸

其实,又很远。我活在现在

年代之间存在差距。我每天在胡思乱想

有些变化是捉摸不定的。比如争吵

无聊,虚度,生病。除了这些

我还得去菜市场买菜,去买大削价的衣服

为爱人奔跑。有时,我得换一下

养些花,它们开着,我就高兴

哼着小调。天会暗下去也会亮起来

就像我现在这样,抽着烟,写着没用的东西

 

(注:赛拉味是法语的音译,中文意为:这就是生活。)

 

 

多项选择题

 

办公室的对面

有三四棵白玉兰

可以用“茂盛”来描述

上班的时候,会听见

一些鸟的声音。我会

跑过去,仔细看看

是麻雀,还是黄鹂。可惜

我分不清。有位同事

问我,站在树底下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

A:太闷了

B:借此出来偷懒一下

C:无事可做,瞎混

D:像个孩子一样

这些像一道多项选择题

ABCD,我全选

 

 

每天我都在失去某个东西

 

每天我都在失去某个东西

散落在花坛里的水珠,挂在

树梢上的风筝。园中茶花

盛开的时候,我在私人诊所打点滴

多日的胃疼让我整夜难眠,哎呦呦

身体就像被钉子扎了一个眼孔的轮胎

慢慢漏气。女护士如同修理工

拿着一把铁锤,这里敲敲,那里

磕磕。贴一副膏药,吞几粒白药丸

顺着肠胃而下。当疼痛渐渐散去

天已朦朦亮,我刮了一下胡子

顺路送孩子去上学

 

 

 

往哪里开?我也不知道。

蛛网的路口我很惶恐

此时此地我只想

醉一回病一场。不去想二十四

小时后的二十四小时我还在这里

“生活不再给予而是开始带走”

小山村里的夜,只剩下几声

狗叫声。他们睡去,沉沉地

抽完最后一根“南京”牌香烟

星空宁静,流星划过

 

 

好地方

 

以前,我很少去

那里。除了土坡

和坟。没什么风景线

现在,我得天天在这里

拿着图纸

另外几个同事

同那些移坟的人

商量着。他们说

“这是个好地方。”

的确。挖土机嗡个不停

我站在这些已故的人上面

看着他们离开。去另一个

好地方

 

袁魁读路顺:路顺的文本是值得反复推敲的,和他的名字恰恰相反,蜿蜒曲折,一点也不顺畅,但文字之美,有时就从中生出。横生枝节,普通人唯恐避之不及,但路顺不怕,越是弯曲的路,反而是两点之间最近的真理。

 

 

 

外星人诗歌六首


      外星人,原名胡兵。生于七十年代末,安徽芜湖人。“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

 


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写的

写她的大光明吗

写她的马尾辫儿吗

写她的小兔牙儿吗

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写的

写她在莲花湖边一遍遍

甩着水袖的样子吗

我要告诉她我在,远远地

看着她吗

我要告诉她我不知道

那是她吗

是谁都没有关系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有什么

好写的

我就喜欢远远地,看着你们

和暗中观察世界

有时笑一笑

但一言不发

 

2017年7月22日



念念不忘

 

大树呢

大树在哪里呀

大树在小河边呀

我们去小河边吧

我们去看小河吧

我们去看大树吧

 

趁它们还在那儿

 

2017年7月22日



杀死那条红鲤鱼

 

小河水落了

有一张小嘴儿在

河面上张张合合

换气

妈说那是条鲤鱼

红鲤鱼

过两天喊鲁小东

过来,带上鱼叉

过来

 

 

将雨辞

 

我们都在揣测这场雨的

来处

山顶的群石,什么时候

一起坠入谷底

白昼与暗夜将在哪一个

瞬间交合

颤抖着,主宰接下来的

时间,与野地里的每一棵

马齿苋的

生长脉络

 

 

星际讯号

 

我发出的死亡讯号

你们都听见了吗

我不是第一次发出死亡的

讯号了,今天

我又向人群中

发出了我的死亡讯号

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

发出死亡讯号

除了涂鸦,这是我

唯一能做的挣扎

看那些暗下来的墙壁

条状的倒影

那是我又一次,向你们

发出死亡讯号

  

 

要下雨了

 

午饭之前

枣树的叶子还是没什么

动静

但我在树下面

坐了三个小时以后

情况就不一样了

现在所有的叶子都

在跳动

看上去特别的欢喜

我也很欢喜

我决定再坐一个小时

看看

 

 

袁魁读外星人:外星人的文本是安静而沉下去的,他也能活泼起来,只是病痛让他无时无刻难以真正轻松起来。还好,他还有他的诗歌,给他安慰,也给我们带来生的愉悦与满足。这是外星人的馈赠。你好,外星人,欢迎你来到地球,对了,我想要一把激光剑,你带来了么?

 

 

 

梁震诗歌四首


      梁震,男,70后,“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MBA学位,做过省报记者、周刊主编、职业广告人。90年代起公开发表文学作品,有诗歌、散文见于《人民文学》《青年文学》《诗刊》《散文》《诗歌月刊》等。如今偶尔写诗,著有诗歌集、随笔集和长篇小说各一本。

 

 

药  店

 

我开了一家药店

是因为

我闲的没事

 

一个人来看病

说他

不想活了

我给了他一截绳子

 

又一个人来

说他过得太无忧无虑

我给了他第一个人的地址

 

第三个人来

说他丧失了信心

我开了张药方:

开一家药店吧

    (2001-12-12)

 

 

毛  病

 

我走在路上

一个人

慢慢的晃

 

路过一所学校

正值放学

他们像湖水一般涌过马路

说说笑笑

蹦蹦跳跳

我夹在他们中间

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步伐

 

等这阵湖水漫过

我又是一个人

在路上

慢慢地晃

   (2001-12-15)

 

 

你  们

 

你们走在大街上,像个人一样

你们唱歌,你们跳舞

你们戴着不同的帽子

诅咒天气,赞美阳光

初冬的第一行,你们绻在温暖的床上

你们看着环城路上的叶子酸酸地摇晃

你们逛街,你们背叛

你们的忧伤弥漫在空中,传染

你们把彩虹献给自己

因为一个人被爱,一个人受伤

你们继续适应黑暗

适应你们悄悄生长的乳房

 

只有我停了下来

一个配角,等待霜降

(时间不详)

 

 

跳  楼 

 

从一楼到七楼

一件老瓷器

把它的后半身

毁在一声清脆的

尖叫声中

 

我很难把这

与上个月的跳楼事件

联系上

 

可我本能地

拒绝

那些伤痕累累的

 老瓷器们

它们的纹路

像极了

秋后的蜘蛛网

 

所以

倘若我是一个

即将老去的瓷器

我宁愿选择

跳下去

 

问题是

那是个年轻的女人

她连叫也没有叫一声

           (2001-08-26)

 

 

袁魁读梁震:梁震的文本让人记忆深刻,他能用非常简单的语言,写出人心隐秘而细微的变化过程与现象,好的文本就应该这样,去掉多余的修饰,直接一击命中目标。哪怕你不叫,你也可能在心里,叫一下,啊。我想说这也是一种性感吧,在文本中。

 



7伯诗歌六首


      7伯,安徽六安人,现居芜湖。“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

 


早晨,我写了一首诗

 

从床到阳台有3步的距离

到卫生间有7步

要是走到另一个卧室的窗下

要走十几步

 

我做了一个起床的姿式

很不标准

甚至这只是一个假想的动作

 

这样的一个早晨

没听到下雨的声音

天的颜色会不会很晦涩

或者闷热

 

只是记起

荆轲刺秦王前也像这般

精准的计算过步数

 

我在想

一年后  我会不会也变成一个诗人

 

2017.08.02

 

 

狼崽子

 

和3岁的儿子练对打

儿子不敌

再战

儿子换个战术

 

我钻心的痛

捂住裆部使劲的跳

儿子很得意

 

我拉儿子到卫生间

儿子看到鸡鸡出血了

儿子说不对起

 

我说

以后再打架不准咬人了

我说

以后再咬人也不准咬人家鸡鸡了

 

儿子不知道他老爸二十年前就是特警

 

2017.08.10

 

 

老王说

 

2007年

那一年老王写了一首诗

拿给李二狗看

李二狗是师大文学系诗社社长

二狗说,你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狗屁不通

 

就在今年的前些日子

老王写的那首诗获了诗坛金奖

署名李二狗

二狗发表获奖感言时说

"我做的很不够,今后还将加倍努力“

 

别人谈起这件事

老王很开心的笑着说

谁叫俺是二狗他爹呢

 

2017.09.12

 

 

老兵

 

他说昨晚他又喝多了

今天睡了一天

他说都这个年纪了平时很少喝酒

可是老伙伴聚在一块就不能少喝

 

参加对越反击战那一年

他还是个毛头小子

7个月的猫耳洞

他还算是幸运的

很多小伙伴们一下就没了

可他一个部件都没少

只是落下了失眠这个毛病

 

他说

和这些老伙伴们聚到一块儿

我能少喝吗

 

 

坏蛋

 

儿子要吃瓜子

我剥给他吃

一粒,两粒,三粒...…

每喂他吃一粒

他都会咬我手一下

一次比一次重

我骂他

太坏了

他就小公鸡一样咯咯的笑

我问他谁太坏了

他说

 

2017.10.21

 


这其实算不上是一首诗


午餐后回单位

地上坐了一排装修的工人

我问

接待室不是有很多的沙发吗

他们说

怕把沙发给弄脏了


 

袁魁读7伯:7伯的诗充满童趣,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他也是今年8月,才开始写诗这个东西。看7伯的诗,天真烂漫,没有任何一点污染与杂质,我当面对他说,你天生就是写诗的人,他很开心。可见,他也是个纯粹正直,充满爱心的人。




陈荣来诗歌四首

 

      陈荣来,安徽无为县人,“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芜湖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中国新诗》《诗歌月刊》《诗选刊》《长江丛刊》《牡丹》《扬子晚报》等百余种报刊。有作品入选《2016中国网络诗歌精选》《中国同题诗歌三人行》《通缉令》《中国微信诗歌精选2016》等多种选本。获奖若干。

 

 

迟到的中秋月饼

 

他跟着工程队进了大山深处

两年多没有回家

一个月前,妻子来电话说

寄了一份月饼,让他中秋节吃

 

这深山老林里

农历八月底,他才收到

已经不能吃了

他还是没有舍得扔掉它

 

晚上打开包装盒

拿起发了霉的月饼,咬了一口

望着窗外,蠕动嘴唇

夜,没有月光

大山黑着

 

 

吸烟的老农

 

秧苗如綢,烈日下

老农佝偻着腰身

慢慢直起

沾满泥水的手

蹭了蹭屁股

点了支烟,深深吸一口

滋滋作响

乌青的嘴唇

吐出一声叹息

眼前的秧苗快要抽穗

老农表情复杂

像一个艺术家

欣赏即将收笔的作品

得意,遗憾

抑或是愁意些许

烟,快燃尽时

他猛吸了两口

扔掉烟蒂,弯下身子

在如綢的秧苗里

像生长在田里的一棵稗草

 

 

细节

 

U字形的江岸线抱着一个渔村

一条船划进江里

就是村里人一天的光阴

 

渔村不停地渗透着水的声音

太阳也晒不干

这块,湿漉漉的土地

 

当傍晚降临

总有几个女人,或者老人

在岸边走动

来来回回,问上了岸的人

一些水里的细节

 

 

记忆中的父亲

 

父亲好像没有农闲的时候

一年四季

总是种着庄稼

蓑衣和草帽

轮流挂在土墙上

父亲每天用双手丈量着

他的一亩三分地

东边几斤,西边几两

收获的前几天

父亲背着手

在地头走动,来来回回

偶尔与熟人打声招呼,点支烟

几声咳嗽

破布撕碎般的声音

 

 

袁魁读陈荣来:陈荣来的文本充满了泥土味儿,他是一个对故土有深厚感情的人。故土,有我们的亲人,有我们的爱人,更有无数忘不了的故事,爱恨情仇一一潜伏一一声张,正是这些,构成了陈荣来文本的经纬线,交错缠绵,散发柔光,令人摩挲不舍。

 

  


楚风诗歌五首

 

      楚风,芜湖人,人到中年,稀里糊涂过日子,力争写让人能读懂的诗。“平面写作诗歌小组”成员。

 

 

海棠姐

 

小时候

刮过我鼻子

结婚时

为我洗手

去年冬天

和车轮子比速度

你输了

开出一朵红海棠

在上海的长宁路

还是淮海路

我忘了

只记得在殡仪馆

你躺在花床上

穿着新衣服

一副端庄安祥的样子

我们把你的骨灰

接回老家

我亲手种下

第二朵姐妹花

 

 

不去聚会

 

我们宿舍老四

当了董事长

张罗着

大学毕业二十周年聚会

在微信群里

有人不喊他老同学

有人直接喊他董事长

有人甚至改口

喊他老大

我要见的是我们的老四

我不想见假老大

也不想见董事长

 

 

我是个小人物

 

午后响晴

会议室热闹非凡

只有我缄默无语

我是个小人物

 

他们抽烟  喝茶

姿态优雅

大把大把地花消词语

廉价的形容词

不费力气地虚构现实

 

阳光悄悄爬过窗台

照在变色眼镜上

折射出七色光彩

 

这个细小的变化

只有我看得清楚

我是个小人物

 

我还看见

这些镜片下的嘴巴

大口大口地

说着一边倒的假话

 

我是个小人物

我在后面发言

我说结束吧  结束

这场研讨

还原事件真相

还原整个下午的阳光

 

这极不和谐的声音

很快被阳光蒸发

 

回家的路上

心情似落日  往下坠

 

 

端午

 

这个端午和往常一样,不是特别忙

除去监督儿子完成作业之外

我收发了几条祝福短信

妻子在一旁读书,母亲忙家务

树枝上麻雀叫得很勤

叽叽喳喳叽叽喳

我听不懂它们的鸟语,似乎很欢快

它们不知道这是一个节日

有人千里迢迢往家赶,有人出游

前面某栋楼突然炸出鞭炮和哀乐,这个节骨眼上

居然掉链子

儿子说,吵死人啦,怎么做作业

我说,有人死了,将就一下

儿子纠正我:应该说去世,这样好听些

瞧,这孩子还蛮懂事

但儿子不懂,另一个人为何在数年前的今天

自沉汨罗江水——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那个人走了,走得坚决

数年后,我们不用粽子喂鱼而是填肚子

 

 

陈超之死

 

跳下去,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关键看谁跳下去

陈超这一跳,影响

果然不小

它打开了许多人的嘴巴

比如,获得鲁迅文学奖是不是一份荣耀

比如,诗人该在何时往下跳

比如,如何做一名好的诗评家

我不知道

这一跳

对我算不算有影响

陈超跳下去的第二天

我在孔夫子旧书网订了一本他的《游荡者说》

每一次订单确认,又被店主找理由撤销

从十二元

猛升到三十五元

现在涨到八十元

瞧这势头,也许还有上升空间

 

 

袁魁读楚风:楚风的诗,如平静的流水,慢慢流淌,突然在你不经意间,完成一个转折与跌宕,我与楚风只见过一次面,他给我的感觉是沉静,一如他的文本,已经到了寂静之中藏喧哗的境地了。楚风的文本是绵里藏针的,这样的文本,总让你读过之后,如鱼刺入喉,让你一刻不得安宁,而非相反,那些温软无力的东西,即使再华美再成熟,也不过是垃圾,过后即忘,没有任何的存在价值。

 

 


莱马诗歌六首


      莱马,原名马忠,安徽繁昌人,现居芜湖。七十年代末开始写诗,在《青春》月刊发表处女作《无题》。1982年毕业于安徽大学中文系,毕业论文《论屠格涅夫的散文诗》在1983年第四期《外国文学研究》季刊头条发表。著有诗集《这里的海水是蓝的》。

 


冬青花开


夏天来了

冬青又开花了


冬青的花

像桂花

洒在人行道上

还是像桂花


一个路人告诉我

这不是冬青

是知母

不叫冬青叫知母


我说谢谢

你走吧

于是他走了


知母的花

像桂花

洒在人行道上

还是像桂花


知母的花冬青的花

洒在人行道上还是像桂花

这时候

想想那个远去的路人

又觉得知母的花冬青的花桂花的花

都不像花


2017-06-19



写字就写字

 

有人敲门

我说:“进来吧”,他进来了

一个办杂志的人

 

气候很怪,今天比昨天低了10°

这个人也是

笑得像我写错的字。偏偏他找我要字

要刊登,要展出

 

写字就写字

为什么要刊登要展出?奇怪了

写字就是写字

和头发一样,没别的意思

我曾经把美女的长发比作风中的黑色旗帜飘扬

得意忘形

很久以前了。好傻

 

我可以陪你抽一支烟

抽三五支也行

说说天气,说说赭山的麻雀越来越多了

 

写字的人,写字。

展览的人,展览。

低10°,今天有点凉,我加了一件黑外套

 


在丽江古城四方街

 

男的女的,几乎同来的人

都加入到纳西族的女人们之间跳来跳去

翘起左腿,或右腿

我突然什么都不想,坐在一旁的条石上看天空

看那些冻缩的云,与江南云的差异

还试图透过树缝看玉龙雪峰

看冰雪蓝天与扎染的衣帽围裙有什么关联

背后有溪水,流的应该是雪山的水

水里有鱼

这些鱼和人生苦难让我无法分辨

那些快乐的人,不时地看着别人的脸,不看天空

我一直认为人生旅途看看天空也是重要环节

四方街的石块被踩着被跳着

人类总是柔软的

我跨过溪水,去银器铺买两只镯子

一只给老娘,一只给丈母娘

 

 

因咳嗽不能参会

 

这些天扁桃腺发炎

老婆买了很多药让我吃,提醒我不再年轻

我一改常态吃了一大堆药,也不见好

咳得很厉害

写到这里,瞄了电视一眼

我看见了甲午战争

看见了慈禧太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等到那个貌似学者的“眼镜”前后闪烁指指点点说东道西

我咳得更厉害

我喝一口茶,再喝一口,回到正题

今天下午三点,市委宣传部要开全市宣传部长座谈会

四县四区的宣传部长都要去

我们广电台的全体领导班子也都要去

在政务新区E区2楼3号会议室

这个会肯定很重要

但我不能去

不是不想去,是我的扁桃腺不让我去

你不知道,这种咳嗽来得猛烈,无法克制

怎么忍也忍不住

我只好穿过光线暗淡的走廊,敲开一把手的门

请假

如果我参会

冷不丁地一串恐怖的咳嗽声

任何重要的发言都会被我的发炎打断

会议怎么进行?我多难堪

就像很久以前我们一群农民在田间劳作时经历过的那一场夏天的冰雹

突如其来

 



蝉声


把空调关了

把窗户开了

让蝉声飘进来


退休快两年了

不想再劳作了

让蝉声飘进来


蝉声从朝南的窗户进来

蝉声从朝北的窗户进来

蝉声从所有的窗户进来


蝉声穿过墙

蝉声穿过房子

蝉声穿过一杯酒


蝉声目空一切

蝉声与蝉声纠结

蝉声轻而易举地抬走了我


2017-07-20



轻松走出医院的大院


从医院大院的门里往外走

突然肚子疼

不行了,不能走了

他返回门诊大楼一楼大厅,找洗手间

到处是人

洗手间里也都是人

不能排队,不能等了

他转了一小圈,再转一小圈

突然想起来

洗手间的上面,应该还是洗手间

上面的上面,应该也还是洗手间

他立即乘上扶梯

来到二楼,犹豫了一瞬间,又上三楼

解决了问题

然后

他吹着口哨

轻松走出了医院的大院

他笑着咕噜,没有洗手间人会死的

有了洗手间,没有头脑,也许也会死的

越往上,人越少,更上一层楼,不用排队的

现在好了

去公园的棕榈林中,看看那些覆盆子


2017-06-19


 

袁魁读莱马:莱马的文字清雅散淡,颇有田园诗人陶渊明的风味,不同的是陶渊明没有莱马这么关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没有莱马这么碎碎念,没有莱马这么可爱,没有莱马这么莱马。




丑石诗歌六首

 

      丑石,安徽芜湖人。生于60年代末。作品曾发表于《橡皮》《诗选刊》《诗歌月刊》等杂志。有合集《锅巴》。提倡口语写作,更注重自由表达。



一个人在河里游泳


有时候能看到一只大鸟

在天空飞过

鸟的上面

是白云 和蓝天

在水下

看不到一条鱼

它们呆在看不到的地方


我在这中间

顺水漂流

去很远的地方

上岸

慢慢往回走



在弋矶山医院18层,探望诗友外星人


推开窗户 不

不用开窗

我也能看到长江

它在

无声息地流淌

实际上看不到它的流淌

但我知道

长江是在流淌的

推开窗户

也不会更清晰

我还是推开窗户

静静地

看着长江

可以听到病人的喘息声

但长江是无声的

甚至我也在喘息

只有长江

不见天际地流淌



鬼节


黄昏中

沿着河边一溜排的人

烧着冥纸

一丛丛烟柱升起

又盘旋


河的对岸

也有烟柱升起

只有几根

很孤单的样子


 

空调车经过红旗路

 

她随意的

掀起了下摆

并用手那么轻轻地

抚摩了一下

露出的肚皮

她可能不知道

一个人

通过车窗

看着她

她可能是妓女

也可能是所谓的良民

但这不影响

她肚皮的美丽

一个胖胖的女孩

可能穿着红色的衬衣

也可能是蓝色

我只记得

那深陷的肚脐

那随意的抚摩

给我带来长久的回忆

美好而又热烈

  

 

因为一个梦

 

昨天夜里的某个时候

我梦见母亲了

但已经去世

这让我很伤心

醒来我就开始出发

现在

我站在母亲门前

发现一切都很平静

我决定离开

就象没来过一样

 

 

我这样写到

 

我这样写到:北京路延安路中山路

在人民路我上了四路公交车

 

我这样写到:上

有人在树叶下行走

树叶正在落下有些飘在行人的头上飞驰的轿车上

一个人正看着一切无动于衷

一个人的手插在女人的口袋里

他能不能拿走灵魂呢

现在是秋天

从夏天过来这之后就会到冬天

我在这中间活着上了一辆又一辆汽车

 

这是芜湖在安徽是个大城市在中国是个中等城市

在地球上是个小点点

它支撑着我

身边有六十万张嘴在梦里和我说话

醒来就脚疼就上车

我这样写到:坐了一路又一路的车子

身边有许多影子飞速倒退比童年跑得更快

比幻想跑得更坚决

一阵阵头晕头晕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有许多话拥挤在喉咙

我还在城市中转悠今天明天后天

我这样写到:当我不能再写

我这样写到:象现在

我这样写到:下

 

 

袁魁读丑石:丑石的文字是白开水,但并不意味没有味道,这里的白开水是说他的行文格调,实际上丑石的文字极其具有杀伤力,有点像谁呢,对,周星星同学的化骨绵掌,轻轻随手拍你一下,就像挠痒痒一样,可回家后一觉就起不来了,第二天,人已经化成了一汪水。恩,就这么厉害。

 

 

 

白鸦诗歌四首


      白鸦(1971-),男,安徽芜湖人。诗人,学者,文学评论家。”中产阶级立场写作”发起人、代表诗人。淬剑诗歌奖评委会主任。2005年-2009年发起可能阵线诗群,倡导叙述诗学。2008年提出中产阶级立场写作理念,倡导“公民意识”的写作立场与“直接抒写”的美学原则,引起广泛争议。2014年获国际公益组织“番石榴奖”。主要著作有诗集《可能的生活》、文集《界外》等。诗歌代表作有《隔壁的生活》、《王雀轩》、《9.11》、《叙事诗13首》、《刺猬》等。长诗作品有《未来简史》、《乱世书简》等。诗学理论关键词:叙述、公民、过程、直接、可能。

 

 

王雀轩

 

七十二小时前,我的侄女光临人世

在北京复兴医院

穿过纸片一样飞舞的杨树毛,以及一阵阵

操着卷舌音的普通话

我看见她通红的小脸,右手背上的胎记

一百米开外,木樨地桥南地铁口,人流如啃骨头的蚂蚁

我的侄女,在北京伟大的噪音里

高傲地睡着了

“给她重新取个名吧”

其实去年秋天,母亲的墓碑上,她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是预先刻上去的,叫王胄

她被习惯性地想象成一个男孩,听奶奶说

“墓碑上孝子孝孙多,才能镇得住”

不知道究竟要镇住什么

但我想,该把名字取得响亮一些,比如叫王胄

七十二小时前,王胄真的出生了

出生在最该叫王胄的城市

但他却是个小姑娘,在中国最大的城市

她突然一声啼哭

让我听见故乡的油菜花,正在三千里之外怒放

翻开一本旧书,为她重新取名的时候

北京的春天正接近尾声

雀轩,就叫王雀轩,小名叫苗苗

“这名儿真好听”

可是王雀轩和王胄,谁才更是她呢?

其实去年秋天,为了镇住什么,我也有一个儿子的名字

刻上了母亲的墓碑

他叫王乘,去年下大雪的时候,我猛地想起

他还没有来到人世

其实他根本就不可能来到人世

一个虚构的儿子,一个叫王乘的男孩,让我养成

暮色中散步的习惯

他或许真的在某个地方,镇住了什么

他比我高傲多了,他甚至高傲到不再出生

不再与我人世相逢

仅凭这一点,我的儿子

一直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教育着我

 

 

致雷喑

 

雷喑兄,宁波之行,你真慷慨

打发老婆回娘家

与兄弟专事饮酒,不舍昼夜,忽而想起早年

一起智劫生辰纲的事

来生,再有上山入伙的美事

勿相忘

昨夜小酒酣畅,偶遇几个台州哥们

和一个草包

缘分不浅!草包不像马科

亦不像老剑

低智商时代,做个资深草包谈何容易

须二十年寒窗

须被刀歹《广州故事》中的情色单词

击中下体

所以说嘛,雷喑兄,色情文字

草包不宜

草包更不像我,白某姓白

单名一个鸦字

着白西服,偶作算命先生状,想来就来

想去便去,又未念过新中国的大学

岂有草包天分?只可惜

未能重访天童寺

“花香

还是美人香?”十年前

第一次寻访天童寺,毛毛还在念高中

羽妹初嫁

柯露露还不曾与我撞个满怀

究竟何方美人,山门外斗胆问我?

“哥哥身上

似有檀香味”

“嗯,世上确有一种美人香,和尚闻得

哥哥闻不得”

那日,雷喑兄,你还在安徽做小官

我从广州飞到宁波

谈一桩小买卖,正值婚外情的年纪

那日,天童寺白绫飘扬

明旸法师刚刚西去

如今十年已过,满目青山

法师是否乘愿再来,不得而知

雷喑兄可知否?

 

2012-03-11,宁波

 

 

虫宴

 

W,杭州最逍遥的望月地点

不是西湖

是鼓楼。月下,那双肩下垂的中年人

作拂袖状,在行人稀少处

摆下虫宴

他看上去身怀绝技

虫宴!红底黑字的小招牌

随风飘扬,仿佛景阳冈

又像快活林

W在诗里说:虫儿们,请在叶片下围坐

说人话

“当星星掉下来

砸着头顶”W说,请踩着金币的反光

(满地的金币啊

像纸钱),回到卧室的床上

W,此刻我在鼓楼闲逛,给你短信

为何不回?

虫子们面目狰狞,蜈蚣

蝎子,一只只穿上竹签,凶猛地卧在冰块上

只待有缘人路过

买它们下油锅

叫花鸡耶!龙须糖耶!唯独摆下虫宴的人

不吆喝

想必他会一指禅

铁砂掌,他用峨眉派功夫望月

看看天

天上写着啥,不知道

W在诗里没有暗示

 

2012-03-15,杭州,鼓楼某酒店

 

 


低烧

 

还记得L吗?那个经常在下午

发低烧的女人

今天,天河城西侧的绿茵阁,她又像高级广告人那样

反复谈起香港

印尼,澳洲南部,和新加坡的什么事

以及一个与北京某部委有关的

什么人

的什么人

W,我知道你正在赶来的路上

“慢一点”

我给W发短信说,L是个资深女人,早年和我一起

拉广告,后来终于

嫁对了人,如今混得不错,说十句话

大约夹杂两个洋文

若是在北京的饭局上,我的高级广告人同行

会夹杂一两声标准普通话的

我操,或你妈逼

毕竟男女有别,前一阵子

像我这样的广告人,关心卡扎菲死没死

L们,关心马英九帅不帅

亲爱的W,你可别学她们,分不清撒娇

与矫情的女人

老是对私生活喋喋不休

仿佛只有她做过爱,很难忘,仿佛只有她家

死过人

我们家都没有

“慢一点”

我又给W发短信

L希望我今天多聊一会儿,这一次,她谈到了低烧

肿瘤,以及死后的去路

还记得内蒙古小县城

那个度日如年的女人吗?我一时

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几乎和L同时,步入肿瘤

和爱情的关键期

人到中年,L们担心肿瘤,多数穿皮草

在性幻想

与低级逻辑的两难处境中

说一堆没什么错的废话

之后独守空房

发低烧,一烧就是好几年

 

2011-10,广州,草稿

2012-03-19,芜湖,修改



袁魁读白鸦:白鸦的诗是流水,行文老道,四处回流穿插,足见其不羁之风。老练归老练,白鸦口语诗中的性情之重,却多被众人忽略,白鸦是高傲的,这种高傲乃是一种性情上的,他和他的王胄,来自不同时空的王胄,可以理解成白鸦的另一面,当白鸦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王胄是流着泪的,可不可以这样理解,白鸦心中的王胄,乃是一种信仰的存在?慈悲的示现?抑或浮世之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不定义先锋诗歌

我们只展示先锋诗歌文本




主编:北魏

副主编:丑石、赵东、沙马、阿尔、袁魁、梁震

编辑部主任:风儿

设计总监:上谷阿凡

 

定期推出日:每周二

投稿邮箱:shijiesan618@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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