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谊:你不知道的陕北方言之五[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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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7-31 13: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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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名

  

罢,有多种用法。一为“停止”,罢工,欲罢不能;二为“免去,解除”,如罢职,罢免;三,为完了,完毕,如:“吃罢晚饭。”“说罢,他就走了。”第三种用法,是方言,陕北方言中也这样用罢,但有引申。


陕北人叫最后一名为“罢名”,也叫“罢将”,是倒数第一。但罢名和罢将有区别,罢名,多用在很多的比赛,比如考试得了倒数第一,为“罢名”;而“罢将”多用在三五个博采之人身上,罢将,是倒数第一,也可以指最后一个出牌之人。


罢名,罢将,都有完了,最后之意,该如此写法,《陕北方言词典》写为“把名”、“把将”,不妥。


八米二糠


谷子,是陕北的主要农作物,新石器时代即开始种植,据今至少有四千余年历史了。谷子碾去皮,成了小米,即可食用。谷子之皮,为糠,一般来说,谷子之糠为四成或六成,也就是说六成或七成是小米。如果只有两成糠,那么米就有八成,这种谷子最好,米也最好吃。因此陕北方言中有“八米二糠”一词,说得是很硬正、很足色、很好,没有挑剔也就是没有拨弹。


谷子未成熟,颗粒不饱满,甚至很干瘪,这叫秕子。秕子是碾不成小米的。


有关谷子种植的词语,陕北方言中还有一些。


如误过种谷时间种的谷子,叫秷谷子,秷,晚种;相反,种的早了,即为稙。没有经过种植,自已长出来的叫稆生,稆生,乃野生也。


貌似谷子,但不结谷穗,这种作物为莠子,长成狗尾巴样的穗子,也叫狗尾草。莠子是农家不喜欢的,所以成语有良莠不分。良者好也;莠者,坏也;不分良莠,即不辨好坏。


稻田里也有莠子,那不叫莠子,而叫稗子,也是似稻而非稻的稻田害草。但稗子可以结果实,这种果实可以酿酒或做饲料。稗子比莠子要好一些。


黑草鸡


鸡有家鸡,也有野鸡。


鸡有时可以指女人,所以野鸡又是私娼、野女人的代称。


鸡有公鸡和母鸡,陕北人叫母鸡为草鸡。公鸡比草鸡厉害,所以陕北人形容软弱无能为之草鸡。比如说:“他草鸡了。”再比如说:“他草鸡毛端扬哩。”都形容这个人害怕了,不敢坚持了。


草鸡前加一个“黑”字,表达另一种意思。黑草鸡即指女人的隐私处。某人说:“吃了他的黑草鸡,”即是说和他的妻子同居了。陕北人把女人的隐私处还称之为扁鸡、板鸡或者在前边加一个“黑”字。


女人似乎和鸡有联系。



牛是六畜之一,是农家之宝贝,和农民生活息息相关。有牛之家最少是自耕农,生活是可以过得去的,心里也是高兴的,能在人前显示,所以很“牛”,即很威风,很阔气。比如:

人家得了外财,穿戴得很牛哩。

陕北民歌中有:

身背秃角牛,

要打马蹄沟,

打开了马蹄沟先杀联保主,

怕得些坏种直磕头,

看咱们红军牛不牛?

牛不牛,即威风不威风。


男子可以用牛耕田,所以,称男孩的生殖器为“牛牛”,既有亲切之意,又有贵气之意,还又说明此小孩长大后,可以力田,即用牛耕田,也是“阔气”之表现。


有了长牛牛的孩子,大人也牛。


牛是比较驯服的牲畜,但有时也很倔强,所以陕北人形容执拗之人也用“牛”,尤其用在小孩子身上,比如:那小子可牛哩,谁也拿他没办法。


叫小昆虫为牛牛,则又是一种用法。


顺·闯王


顺,不逆,顺从,顺应,和顺,顺成,顺昌,顺时而行,一生顺当;顺流而下,一路顺风;顺水推舟,既合时宜,又省力气。所以,陕北人喜欢“顺”,爱和和顺顺,顺顺当当,盼顺顺宁宁,顺顺成成,顺顺昌昌,顺心顺意,一顺而百顺,大顺大祥。


于是李自成建立的国号为“大顺”,建元为永昌。


张献忠建立的国号为“大西”,建元为大顺。


陕北跌色子,用三颗骰子,跌成四五六即为大顺,为胜采。


称高寿而殁的老人为顺心老人。


李自成自称闯王,风风火火,闯荡世界。成也因敢闯才能赢;败也在闯—鲁莽直闯,岂能不败?


所以,陕北方言中自今还有:“看你像个闯王!


这句话多为贬义词,批评做事欠思量.草率,难以成功。或许,这是陕北人对李闯王造反失败的刻骨铭心之痛,要后人永远记着此事。



咥,是一个很古的字,咥,本意是咬、啃。《易·履》云:“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说得是踩上了虎尾,但未被伤害,这是个吉卦。咥人,即吃人。


陕北方言中保存着这一古语,说吃饭为“咥。”如:“他饱咥了一顿。”咥,即吃,而且是痛快淋漓地吃,大吃,而不是小吃。


陕北方言中还将“至”绰为“干”名做。比如:“那人至大货哩!”说那个人干大事哩。再比如:“那个晃脑小子冒咥哩。”冒者,冒冒失失,咥,做,也就是说“那个后生胡做哩”。


咥,至今在陕北方言中具有生命力,有一句歇后语:“锅漏匠钢铡刀—咥大货哩”就说得是小炉匠做大匠人的生活,一个“咥”字灵活现!


岑彭马武


西汉末年,王莽专权,毒死汉平帝,又废孺子婴,把一座汉室江山,平白占去,自称新朝。不料民变蜂起,国家动荡不安。南阳刘氏后裔刘秀,乘绿林、赤眉起义之时,也聚众扯旗,对抗王莽,后终于平定天下,建立东汉,是为光武皇帝。


跟随光武帝刘秀起事的豪俊众多,最著名的共有28将,据说这28将上应28宿,是星君下凡。这28宿有名有姓,其中有一个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另一个捕虏将军扬虚侯马武,二人英勇盖世,卓著勋功。但此二人智谋不足,粗鲁有余。因此,陕北方言中把此二人的姓名连在一起为一个成语,形容为人做事粗鲁野蛮,不讲道理。比如:“你看那人岑彭马武的。”


岑彭马武之人比量天握地之人更鲁莽,更不文明。


岑彭马武,是陕北人的口头语,或许,陕北久处边陲,是武人习用的方言的遗存。


斗 阵


陕北人叫打架为厮打,或者斗阵。


厮打,古亦有之。《水浒》第38回:戴宗埋怨李逵道:“我教你休来讨鱼,又在这里和人厮打。”《元·渔樵记》第2折:“街坊邻里听着,朱买臣养活不过媳妇儿,来厮打哩!”


厮是互相,除了厮打还直厮噘、厮骂、厮赶等口语。厮噘即厮骂,互相骂仗。俗语云:厮打没好手,厮噘没好口。


斗阵也是厮打,但似乎比厮打更激烈,更厉害。斗阵本是军事术语,流传成民间口语,可见陕北这块地方强悍、尚武的民风。两人打架,竟要斗阵,文雅之至!类似用语,还有应卯。陕北人说应付差事为应卯。应卯也是军旅中的常用语,古来军人卯时受军官检点,所以有此语留存。


陕北地处边塞,有不少语言、习俗和军事有影响。陕北唢呐中有长号这一乐器,唢呐吹奏前先要掌号,继之以放铁炮,然后才吹奏唢呐。唢呐牌中有《大摆队》、《将军令》等,唢呐声音浑厚,宏亮,传的又远,适合在边塞军队使用,因此唢呐音乐应是军旅音乐的遗存。就是元宵节转九曲也叫《黄河阵》,也似乎和军事有关。


黄水飘天


陕北方言中有很多熟语(也可叫作成语),很优美,很形象,运用很广泛。黄水飘天即是其中之一。


黄水,即洪水。漂泼大雨,山洪暴发,铺天盖地,浑浑黄黄,浩浩荡荡,用“黄水飘天”来形容,是何等贴切,何等壮观呵!


类似成语,在陕北方言中很多,现摘录一些,以博一观。


逍遥散诞 形容自由而散漫,潇洒而怪诞,无拘无束,畅快之至。元曲中有此词语,陕北人沿用古语而已。


三朋四友 泛指众多朋友。


狐朋狗友 指一群龌龊之徒勾结在一起。


黄风雾气 形容某人不老实,肯说狂话,做狂事,像天上的黄风似的,昏昏沉沉;又像大雾弥天,麻麻糊糊。黄风雾气之人多为狂徒,或者是傻瓜,千万别听他的话,也别依托他办事,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远路风尘 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自然辛苦,一定劳累。


知根达底 知道根苗,通达底细。


七老八十 人活七十古来稀,过了七十自然步入老年,上了八十已成耄耋之年,年迈之人用“七老八十”形容,简洁之至,确切之至。《姻世姻缘》第94回云“至亲是个相家,人家买茄子还要饶老,他却连一个七老八十的妗母也不肯饶。”可见,古亦有之。七老八十写成七老八伤,形容老的老,残的残,或许更贴近生活的真实。


鬼眉鼠眼 眼睛是心灵之窗户,鬼之眉,鼠之眼,其人一定是个卑鄙之人。鬼眉鼠眼有时也作毬眉鼠眼,意思一样,但比鬼眉鼠眼粗俗。


不因不由 没有原因,没有来由,自自然然,应运而生。鬼使神差,发生其事,莫名其妙,不知其巧。如:“不因不由就发财了。”《镜花缘》第31回:“只见人若存了善念,不因不由就有许多好事凑来。”


欺上瞒下 欺骗上面,瞒哄下面,至今,一些公仆用这种手法编造政绩,胡弄人民,用来升官发财。


消消停停 清清闲闲,不忙不乱,有时也作消停,意思一样。但消消停停比消停更具体、到位。


跳天索地 天上跳窜,地上索要,不安生,不本分,如一个毛猴子似的。


久惯牢长 陕北歇后语有:“三岁上卖饸饹,久惯牢长。”久惯牢长,说的是熟悉某事,办事老练、圆滑。


七死八活 形容疾病多,死去活来。类似语言有七灾八难,形容灾害多。七大八小,形容老的老,小的小,负担太重。七断八截,形容断的断,截的截,残败不堪。七事八事,形容事情很多,麻烦很多,比如口头禅有“七事八事尽是事。”此种句子多为贬义,所以,七老八十,也应为七老八伤。


花红柳绿 花花绿绿。红得鲜艳,绿得可爱。


少调失教 缺少调教,调教即教育,教养。说某人少调失教,好指即某人不文明,不礼貌


亲戚六人 即六亲。六亲历来说法不一,《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系指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姻亚。《易经》云父子、兄弟、夫妇,《汉书》贾谊传应劭注,为父母、兄弟、妻子。另外,还有“父子、兄弟、从父兄弟、从祖兄弟、从曾祖兄弟、同族兄弟”、“外祖父母、父母、姊妹、妻兄弟之子、从母之子女之子”等两种说法。陕北人说的亲戚六人,泛指各种亲戚。


嘴尖毛长 形容某人不成熟,爱说不着边际之话,其言不实,欠思虑,不可相信。

五黄六月 农历五六月,青黄不接,炎热天气。

吃钢咬铁 形容某人本事大,能把钢铁吃了,咬了。还有吃铁化水,也是此意。

山驴野马 像山驴,又像野马,野蛮而没有调教。

单人独马 一人一马,形容势单力怯。

偏三向四 偏张向李,不公道。

耍把弄戏 耍弄把戏,不务正业。

寻死觅活 寻死是假,觅活却是真,有人用这种办法吓唬人,陕北人形容之,妙不可言。

养男活女 形容已成人,可以维持家小。

妖猫鼠怪 大惊小怪,如猫之妖,鼠之怪。

迟三过五 或迟三天,或过五天,拖迟一段时间。

小窑窄炕 窑小而炕窄,形容条件简陋。

打门袭窗 既打门,又袭击窗户,弄得家舍不安。

和和团圆 一家人和和气气,团团圆圆。

金砖落地 金砖落到地面上,大功告成了。

麻糜不分 不分麻子、糜子,糊涂。

穷家薄业 家穷而业薄。

早眠宴起 睡得早,起得迟。

寻长递短 寻长的,递短的,帮助零碎活。

薄行烂李 行李简单而不值钱。

冰锅冷灶 形容家寒而少有烟火。

歪汤好水 形容茶饭不好,待客不周全。

田山地土 田地。

烧无吃尽 烧完了,吃尽了,生活困难。

捎书转信 也作捎书带信,即传递信息。

明铺二盖 多指不正当男女关系之人明目张胆地睡在一起。

单衣薄裳 衣服单薄。

马高蹬短 马高,蹬子短,高低不一,互相难以匹配。

碗大汤宽 大碗盛宽汤,海海满满,看似多,而没有实际内容。

扬名打鼓 名气弄得很大,舆论造得不小,但名不副实。

烟蓬雾罩 形容烟雾很大。


难 活


吃了五谷,自然会生百病。陕北人生病了,不叫生病,而曰“难活。”自己对别人说:“我难活哩!”别人也说:“他难活着哩。”


人生即苦难,一个人要经历多少艰难曲折,而生了病更是难上加难,甚至难以生存。旧时陕北生存环境恶劣,医药条件很差,一有病,即有性命之忧,所以“难活”是很贴切的说法。


难活,是无奈,也是尴尬。既然“难活”则要想办法,请医生,请巫神,吃药针灸,拔火罐,陌送,叫魂,驱邪,只要能保存生命,各种措施都可以采取,有时数管齐下,一个目的:解除厄难,存活下去。


崇天敬地


天,地,人,为之三才。人活在天下,生在地上,时时和天地打交道,于是在语言上也有不少有关的词语。比如改天换地,战天斗地,昏天黑地,欢天喜地,哭天喊地,呼天叫地,惊天动地等等,这种语言,可以用重复语释之,如改天换地为:改改换换,战天斗地为战战斗斗,同样,昏昏黑黑,欢欢喜喜,哭哭喊喊,呼呼叫叫,惊惊动动等。


陕北方言中此类词语更多。


量天握地 量量握握,不自量力。量天握地,一般是贬义。某人冒冒失失,说话做事不着边际,陕北人用一个成语形容:量天握地。或者简言之,此人良握着呢。是呵,一个凡夫俗子,既想量天,又要握地,是何等胆大,何等妄为!简直是自不量力!良天握地比不知天高地厚更具体,更生动。作家贾平凹到陕北采风时,对这一词语思索好久,他由衷地赞叹陕北之语言美。


跳天索地 跳跳索索,不安本分。

悲天怆地 悲悲怆怆,哀苦之至。

妖天魔地 妖妖魔魔,大惊小怪。

疯天魔地 疯疯魔魔,癫癫狂狂。

号天哭地 号号哭哭,悲悲戚戚。

上天里地 上上里里,即想上天,又想入地,上跳下窜,不知天高地厚。

崇天敬地 崇崇敬敬,对天地一片至诚。

恨天骂地 恨恨骂骂,和崇天敬地截然相反,对天地大不恭敬。

慌天失地 慌慌失失,冒冒张张,鲁莽而草率。慌而即可走失、遗失,岂能办好事?

掀天揭地 掀掀揭揭,既敢掀天,又敢揭地,声势浩大,力量也不小。

喧天浪地 喧喧浪浪,陕北人叫说谎话为喧谎。所以形容说话做事不实在的人为“喧天浪地”

云天雾地 云云雾雾,不着边际。

感天动地 感动天地,震撼心灵。

日天踏地 日日踏踏,既日天,又踏地,日踏世事,遭践人生。

堆天浪地 堆堆浪浪,堆到天上,溢满大地,东西实在多。

欺天瞒地 欺欺瞒瞒,把天地哄骗,结果只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所以,陕北人有不敢欺天瞒地的说法。

参天拜地 参参拜拜,和崇天敬地意思一样,但有具体动作。

雷天吼地 雷雷吼吼,声音很大,动劲很大。


死 蔫


蔬菜、鲜草采摘下后,存放的时间太长,或经日晒一会儿后,即萎缩变形不新鲜了,陕北人称之为死蔫。如:这苜蓿死蔫了,牲口不爱吃了。


蔫,《辞源》云:“物不新鲜。”《说文》:蔫,菸也。菸者,枯萎也。楚辞宋玉《九辨》:“叶菸邑而无色兮,枝繁絮而交横。”菸邑,汉王逸著:“颜容变易而苍黑。”可知,菸,即蔫也。


《现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都未收其字,可见,“蔫”是古代用语,至今保留在陕北民间口语中。


蔫而加死,其物更不新鲜。


由蔬菜、鲜草之死蔫,引申为人之精神不振,所以,陕北人称萎靡不振之人为死蔫人,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妻子和别人成奸之人为“死蔫盖老”,多形象!不鲜活,不振作,没有生气,苟延残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死蔫人是这样,死蔫盖老更是这样。


一个人无精打采,陕北人形容之为“死蔫趿拉。”这种人走路无精神,说话没气力,办事更窝囊。


还有蔫头搭脑的说法,指的是头抬不起来,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俗语还有:“看个死蔫 ,抽的纸烟。”说得是,其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畏畏琐琐,还抽的纸烟,挺有钱,也挺有派头。此话产生于四五十年代,其时人们生活贫困,不少人抽旱烟,很少有人抽纸烟。抽纸烟者即是与众不同之人,故有此语。


竺骨


“竿”是个生僻字。《现代汉语词典》收录其字:“竿,gǎ(方)(1)乘僻;脾气不好;(2)调皮”


《辞源》却不收其字。


竿是方言,通嘎,有电影《小兵张嘎》。张嘎是个顽皮孩子,可见竿是北方方言。


陕北方言中也用“竿”字,却有多种用法。


“那人很竿。”说得是某人性情乘僻,心术不正,很难相处。


“那孩子很竿”。说得是这个孩子顽皮、可爱。


还有竿骨、竿扎等词。


“那人可竿扎哩,出口就伤人哩。”


“那娃娃可竿骨哩,跳天索地,闹得鸡飞狗跳。”


“竿骨娃娃肯出跳。”出跳者,有变化,有出息。


竿扎,一般形容的是成年人,含有贬义。


竿骨,一般形容的是孩子,贬中有褒。


陕北人的语言很有水平,很有分寸。


应 自


得心应手,自自然然,即是“应自”。


应该如此,自然如此,没有缺憾,也没有延误,更没有疏忽。


水到渠成,车到山前有路,瞌睡有枕头,喝水有甘泉,事情很遂心,工具很顺手,都为“应自”。


人生应自者二三,不如意者七八。


或许应自写成“应至”。应该来的自然来,不应该来的,自然不来。


应自不应自,全靠“跟着感觉走。”


仁风礼气 山毛野乍


仁者,爱人;礼者,敬人。


讲仁,是好风;懂礼,是正气。


有仁,有义,知礼,知信,即是智者。


是陕北人的追求和向往。


山毛野乍,是仁风礼气的反义词。


山野之毛,乍乍乎乎,不守规矩,没有礼貌,野蛮之至,粗俗之至!


“小孩子要仁风礼气,不该山毛野乍。”


陕北人要孩子们从小就养成好风气,待人友爱、和善、真诚、恭敬、文明、礼貌,千万不该山野、狂乍。



陕北地处内陆,和海距离很远,可是在语言中经常用到海。


海碗,大碗。


海吃浪喝,大吃大喝。


海共,全部。神木人说海共为爽利。


海来长,像海那样长远,形容时间多。如“今后的日子海来长!”说得是日子很多。


海海漫漫,形容像海水那样漫无边际,很多、很多。


海怪精,海中之精怪,既神奇、又罕见。


海上法,比喻奇特的办法,别出心裁的办法。海上法,也可以解释为洋办法,外面来的办法,不结合实际,一般并不高明,不能使用。


海子,神府一带叫沙漠中的湖泊为海子,海子,是大海的儿子?


海眼,吴旗一带称流量较大的水泉为海眼,海眼,是大海的眼睛?


海哩,越发,更加。比如:“就这样胡弄,以后海里倒霉哩!”


海海儿的:即大大的,如:这个盆子海海儿的。


海着哩:形容很多。


陕北语言中的“海”字常和“大、多”有联想。


海水无边无涯,浪涛澎湃,是陕北人永久的记忆。


陕北人的心灵是一座估量不透的大海呵!


解下解不下


陕北人甲乙对话,甲:“解下解不下?”


乙:“解下哩。”


陕北读解下为“h i hB”。


所以外地人听成了:“害怕不害怕!”“害怕哩。”害怕什么哩?莫名其妙!


其实甲问:“知道不知道?”乙答:“知道哩。”和“害怕”扯不上。


陕北方言辞典上,解下,即懂得,知道,明白;解不下,即是不懂得,不知道,不明白。

解不下,也可以说成:“解不开”。


解话,小孩为明白道理,懂人意,听话;相反,则为不解话。


这里的“解”都读为“h i”。


解下,是古音。


古代“g、k、h声母的一些字,今普通话变为j、q、x声母,而陕北仍保留着古代的读音。

所以,陕北叫杏为“h ng”。称咸为“h n”,叫“街”为“g i”,叫“去”为“k”。上去,下去,不必写作上嗑,下嗑。


解开,三“解”,古语为h i今为xi n,这是顺理成章之事。清涧有“解家沟”,其地应是“解”姓居住地,解姓,古音读为“h i”,清涧人至今儿“解家沟”为“h iji g u”,仍保留古音。


解字,有几种读音,解放军的“解”,读为ji ,古音应为g i,江西、湖南等地人读“解放军”其音如“改放军”,保留古音。陕北方言中解放军和普通话读音一致。但一些地方在“解钮扣”、“解衣带”等读音中,为“改钮扣”、“改衣带”,和江西、湖南读音一致,保留古音。


语言是复杂的,陕北方言更为复杂。


日 鬼


中国人用一个“日”字形容男人和女人作爱。这是中国文字的文明处,也是中国人的智慧。日者,太阳也。日月相交,阳物戏弄阴物,一个“日”字,内涵何等丰富。可是文学语言忌讳这个“日”字,有时绕过不写,有时用“×”代替,欲盖弥彰。不管怎么说,男女云云雨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用“日”字描述,是煞风景的。写在纸上不雅,用在口语,难听。


和女人发生关系,是常有之事,而和鬼发生男女关系则是怪诞和邪淫。所以用“日鬼”二字形容胡作非为是恰如其分的。有时也用“胡日鬼”、“瞎日鬼”,更具体,更形象。


“那人胡日鬼哩!”说得是其人做瞎瞎事哩,有时还说:“那狗胡日鬼”哩,把那人比作狗,鄙夷、轻蔑的态度非常分明。


还有“日神捣鬼”、“胡日头子乱刮风”等用语,和“日鬼”意似相近。


日踏,是遭蹋、遭践之煮。

日弄,是捉弄,玩弄之意。

日闪,是诳骗。

日把耍,不成体统,不值一提。

日头,指的是太阳。

日天,指的是戏弄天,俗语有“日天的行家也办不成。”说的是有日天的本事的人,也难以成功。天岂可戏弄?


二打流 二圪垛


二者,再也,另也。陕北方言中有不少以二起头的词语,形容某类人,并且大都是贬意。二,不如一,二心不如一心,二意不如一意。


二打流 游手好闲、吊儿浪荡之人。信天游:倒灶鬼媒人爱喝酒,给奴家寻下个二打流。还有:“二妹子生来爱红火,二打流后生跟一群。”二妹子和二打流厮混。


二流子 也是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吃懒做之人,此种人是流氓的后备军,久而久之,即成了流氓。毛泽东在陕甘宁边区时,曾改造过二流子,让其改邪归正。二流子改邪归正,成为一流,则受人夸赞。


二圪梁 指的是某人莽莽撞撞,说话做事都不近人情,“毛得老柳树空觅郎,寻得个男人二圪梁”。毛头柳树外表看起来很实,可是内心却空了—成了空壳郎。帅帅气气后生,却冒冒失失,像空壳郎柳树一样,中看不中用,怎不让女人伤心呢?


二圪梁多指青壮年男人,形容女子不用二圪梁。圪梁者,山梁也,男人是山,女人是水,所以二圪梁只能说男子。对老年男人一般也不用“二圪梁”形容,称之为“老二梁。”老了还冒冒失失。


二杆子 和圪梁近似,都用来形容做事莽撞缺乏思考之人,但二杆子比二圪梁要强,有时明知不对也硬要做下去。


二毬坯 坏砖坯子,不能使用的坯子,用来形容说话莽莽撞撞,做事冒冒失失之人。二毬坯,是骂人话,比二杆子、二打流褒贬色彩更浓。


二道毛 将丧偶而准备再婚的男子称之为“二道毛”,系贬意词,是三边人之惯用语。信天游有:牛不老吃草尾巴摇,自幼就不爱个二道毛。三边羊多,一年要搔两次羊毛,头道毛比二道毛好,所以有此词语。


二婚 再婚。男子可以再婚,女子也可以再婚。有时也说二婚男人,二婚婆姨。


二百五 全国周知,也是形容荒唐不经之人的。


还有二晃晃、二混混等词语,和二杆子意思相近。


二性子 性情温和,很少发脾气之人。


二转子 婆姨和他人偷情生的孩子。


“儿”字解


陕北人形容“不好、坏”的东西为“儿”。比如:“他是个儿人”。儿人,即是坏人。


“这是一个儿货”。儿货,即坏东西。


“他说儿话哩。”儿话,即是瞎瞎话。


“他做儿事哩。”儿事,即是坏事。


“他走儿路哩”。儿路,即是瞎瞎路,邪路。


“今天遇上个儿天气了。”儿天气,即是坏天气。


“我今天心情儿着哩。”说的是心情很坏。


俗语有:“说儿话,走儿路,屁股上掉颗老黑豆。”是谴责,也是调侃。


为什么将“儿”作“不好、坏”解释?


《说文解字》注释“儿”字云:“孺子也。”孺子是小孩童,小孩童是幼稚的可笑的。说话不牢靠,做事不扎实,走路不稳实,因之往往出错。谚语,嘴上没毛,说话不牢。娃娃办事,没好主意。古代汉语有“儿戏”、“儿剧”的用法,也同此。《辞源》解释“儿戏”:儿童游戏。凡处理事情轻率玩忽,也称儿戏。《史记·绛侯周勃世家》:“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也。”宋张榘《芸窗词贺新凉次韵拙逸刘直孺见寄言志》:“任你祖鞭先著了,占鸥浩荡欢浮没,絜富贵,等儿剧。”


可见,如此用法,古亦有之,陕北方言自今有“耍儿戏”的说法,意即耍弄人,戏弄人。儿事,儿话,儿路,儿戏,陕北人将一个‘儿“字用的更宽泛,更有情趣而已。


儿子,是自己的后代,但儿子也是负担,儿子多了即是累赘,所谓“儿多母受罪”。老人为儿孙做马牛,儿孙往往对老人不孝敬,所以,儿子是父母的虫,有时是害虫。


做儿事,是不是还有对生下儿子忏悔之意呢?生下儿子,就增加了麻烦,木匠造枷,自作自受,谁能说这是好事呢?儿事还是少做为好。


羞 经


吴旗县农妇白彩珍家中被盗,找县公安局长张鸿翔。该局长对她说:“你这个婆姨,为了这点事儿地也不种了,整天跑划得着吗?”双方发生冲突,白彩珍骂该局长:“你‘揪筋’(当地骂人的话,有亏先人的含义)哩,还当局长哩?”(原载《华商报》2004年6月22日13版)


就因这句话,该局长脑羞成怒,白彩珍受到行政拘留七天的治安处罚。


其实,白彩珍对公安局长的不作为,进行了指责,或者说斥责。


揪筋,是陕北方言,写得不对,正确的写法是羞经,其含义是羞经书,也可以解释为把经书白读了,连老先人都感到羞耻。陕北方言保留不少古词,有的并很文雅,“羞经”即是其中之一,“羞经”是一种严厉的斥责。如果说成“羞儿经”即有骂人的含义,因为陕北人称坏为“儿”,比如儿事、儿人等,即为坏事、坏人。


因此白彩珍对一个漠视群众利益的公安局长,予以指责,是理所应该的,即使语气有点过火,又何尝不可以呢?我们不是常说践行三个代表吗,三个代表是公仆的“经书”,你不执行,连三个代表都感到羞辱,这算骂人吗?


我们不是常说人民群众是自己的父母吗?轻视、冷落“父母”,“父母”难道不该指责吗?可是这位公安局长的老虎屁股摸不得,竟因一句指责的话,大动干戈,权力可谓大矣!该局长被免了职,其他“父母官”也该引以为鉴,摆正自己的位置,正确对待人民群众的批评和监督,且不致“羞经”。


胡搅胡    汉搅汉


“胡搅胡,汉搅汉”,是陕北人的常用语。意思是把两种东西搅和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陕北是一块民族杂居、交融、混合之地。有汉人,也有胡人,胡人者,少数民族也。这胡人有匈奴、突厥、鲜卑、羌、党项、吐谷浑等,久而久之,胡人和汉人通婚,汉人也和胡人成亲,于是就成了胡搅胡,汉搅汉,分不清彼此了,于是就有了魁武雄壮的陕北汉子,秀美聪慧的陕北女子,陕北汉子和陕北女子的血管里流着多民族的血液。


胡搅胡,汉搅汉,是千百年的历史形成的。这方言也打上了历史的印记。


扎势·毬势


势,在汉语里有多种用法,其中之一,即指男性生殖器。汉语里有“去势”一词,指的就是去掉男子生殖器。男子去势后,即成了阉人,不阴不阳、不男不女,是一个宦官形象,其生理和心理也有了变态,成了畏琐、卑劣之人。


所以,势至关重要。势之强弱、大小,是男子有无能耐的表现。


有人之势本来不行,但为了显示、炫耀自己,硬撑强势,陕北人名之曰“扎势”,扎势者往往外强中干,表面上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实际上虚弱得很,不堪一击。势要顺其自然,不可硬扎,扎势之人,是被人瞧不起的。


毬势说的是无能力,无本事,或者完蛋了。糟糕了。比如信天游:年轻人看见年轻好,长胡子老汉毬势了。再比如:敌人这下毬势了。


毬势也可以作为骂人话,看你那个毬势样子,连头也抬不起。


失势,即失去了自己的势,和毬势意思相近,但似乎比毬势语言稍缓和一些。再说,势又有权力之解,失势也可以解释为失去权力,少了靠山,表达的语言情感不一样,少有贬义


失 觉


陕北人说话很有语言艺术,也很讲究说话时的环境。一般人都爱听好话,不愿听不顺耳之言,所以,说话时尽可能不犯忌讳。


死,是生命的终结,人死财散,婆姨寻汉,这是一种悲剧。所以,人们忌讳说死,但死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常见之事态,如何表达呢,陕北自然会用各种委婉的语言来表达。


失觉,是对死者的最好表述,比如说:“张三老汉失觉了。”失去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了,很文雅,说得很有分寸。医学界界定死亡的一个重要依据即是脑坏死,陕北人的语言和此不谋而合,可见陕北人的聪明。


殁,是对死亡的另一种表述。


老去,也是死亡的一种委婉说法。去,陕北读如k ,保留古音。比如:“李奶奶昨天老去了。”说得就是李奶奶昨天去世了。


有的地方还把人去世叫作“老歼”,老歼,意思和老去相近,比老去委婉而文雅。


也有的地方叫人死为走。比如:“爷爷走了。”走了,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也很委婉。


归天,归西,命丧黄泉,驾鹤仙游,寿终正寝(男子)、寿终内寝(女子),这些都是很文雅的关于死的说法,陕北人在口头语中很少用到,但办丧事时,这些词语也偶尔使用。


总之,陕北人忌讳用“死”这个字眼,用种种委婉语表述。而说:“这个祸害咋死了!”时,对死去之人含有厌恶之情,方才痛快淋漓地说出“死”字。“他把人打死了!”也说得是别人,而不是自己的人。


生 分


亲近之人,应该很熟,也应该经常接触,互相帮助,亲亲蜜蜜,融融洽洽,有来有往,不计得失。可是,有时候,即是亲近之人,也不相往来,很生疏,很淡漠,比如:“那人可生分哩”,即说那人不合群,不和亲戚朋友来往。”


不该生疏的生疏了,不该分开的分开了,“生分”是不被人称道的。


耍 玩


愚弄别人,即为“耍玩”。耍玩,即戏弄,拿别人寻开心。把别人不当人,当个陀螺,耍来耍去,玩来玩去。这话很文雅,也能让人回味。


和耍玩近似的语言有戏逗,戏逗,在别人身上找乐趣,也有戏弄、逗趣的含义。但耍玩比戏逗,语气沉重。


“别耍玩人!”“别戏逗人!”前者比后者严肃。


骨    石


骨头,如同石头一样,所以称之为骨石。骨头年久日长,成为化石,称之为骨石也恰如其分方言中有:“他是个大骨石”,形容其人架子很大,还有“他不知那儿掇骨石去了。”说那个人不知干什么去了。“他是个没骨石之人”,说是没有骨头。这些句子里都有贬义。


骨石也可以写作骨拾或骨殖,古典小说上可以见到。《醒世姻缘传》十一回中有“我的那私窠子的骨拾烧成灰撒了。”《水浒传》第二十六回为“偷骨殖何九叔送丧,供人头武二郎设祭”,内中还有:“棺木过了,杀火,收拾骨殖,潵在池子里。”“这骨殖酥黑,系是毒药身死的见证。”


木头、木材也叫木石。也可以另作木殖,木拾。《西游记》第四十四回有:“因为后边还有住房,未曾完备,着这和尚来曳砖瓦,拖木植,起盖房宇。”


方言中有:“把那些木石拉回来,做几只门箱。”


骨石、木石,都有相似之处。似乎比骨殖、骨拾、木殖、木拾形象。


焦麻子燎黑豆


麻子炒熟了可以吃,黑豆也可以炒着吃。麻子、黑豆都含有油分,炒好了很好吃,炒不好呢,则大有逊色。麻子炒焦了,成了木炭,谁愿吃?所谓燎,即火上稍微烤了一下,半生不熟,这样的黑豆吃了是要坏肚子的,也不能吃。


陕北人说某人焦麻子燎黑豆,或者焦糊难吃,或者半生不熟,意味着此人竺扎,很难相处



晬,《广韵》云“去声对韵,事对切,周年子也。”


陕北人称小孩之生日,为晬。给小孩过生日为过晬。一百天之生日,为百晬。一周年为头晬了,二周年为二晬。


过头晬时,有抓晬之习俗。在一个盘子里盛有纸、笔、刀箭、钱币、算盘、玩具等物,让婴儿抓取,看其性趣和志向,是长辈的期盼。


抓晬,也叫试晬或抓周,盛物之盘叫晬盘。《红楼梦》第二回写到贾宝玉周岁时,贾政测试儿子将来的志向,“将世上所有的东西,摆了无数叫他抓,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来玩弄”,贾政于是对这个儿子不喜欢,说将来不过是酒色之徒,没有什么大的出息。


过了十二岁,孩子魂全了,叫过生,不叫过晬了。


晬,是古语,至今留存在陕北方言里,包含着陕北人对孩子的切切爱恋,殷殷期盼。



水不深为浅。浅者,没水平也。


汉语中关于浅的词不少。浅薄,浅陋,浅见,浅近,浅鲜,都为贬义词。


浅人,没水平的人,浅薄、浅陋之人。


陕北方言中说某人很浅,即很没水平,爱骚情。也有称某人为浅皮子,同浅人,骚情之人


浅,不同于祈。祈,祷祀;浅者,肤浅。


为人不可浅,浅薄无行,不受尊重。但也不可玩深沉,城府太深,也是人们不愿结交的。


碟子里端水—太浅,这是一个发人深省的歇后语。


拈瓦瓦 抓阄


是很文雅的词,《现代汉语词典》解释云:从预先做好记号的纸卷或纸团中每人取一个,以决定谁该得什么东西或谁该做什么事。也说拈阄儿。陕北人叫抓阄为拈瓦瓦,顾名思义,即是拈瓦片,有时也用石片,因为陕北随处有石片、瓦片,可供选择。所以还有“瓦瓦底下没壮汉”的俗话,意思是拈瓦片很公道。抓阄可以就地取材,也有用土块的或用纸团的,人们称之为抓土圪塔或抓纸蛋蛋,很形象。


打不起八字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十天干,子、丑、寅、卯、辰、己、午、未、申、酉、戌、亥,为十二地支。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组合,可成六十甲子,用六十甲子计时,至少已有数千年历史。人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即为四柱,每柱一个天干,一个地支,共八个字,故为八字。人人都有八字,八字包罗万象。算命先生用八字预测人之一生的吉凶祸福,寿夭穷通,陕北人称之为开八字。所谓“打不起八字”,也就是某人不知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也即是无根底之人,说白了为不成人。所以,和“打不起八字”之人,少打交道,免得吃亏。陕北人还说某人“立不起四柱”,意即其人没精神,没主意,成不了事。


红火热闹


是陕北人的一个常用成语,形容人很多,有很多娱乐节目,好看,好玩。有时也可以说成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也很形象。


厮打    厮噘


陕北人叫互相打架为厮打,互相骂仗为厮噘,保留着古语。厮,有互相之义,比如厮见、厮杀,是互相看见、互相杀砍之义。俗语云,厮打没好手,厮噘没好口。陕北人还说:“我和他厮跟着。”厮跟,即一块走着。《水浒传》第十五回:“两只船厮跟着在湖泊里。”陕北人保留古语。陕北方言中经常用到“厮”,如厮守,厮靠,厮挤,厮吵,俗话有:穷厮挤,饿厮吵,说得是人穷了肯互相挤兑,饿了肯互相争吵。厮挤撕靠,捣烂锅灶,说得是互相推托、互相依赖,结果吃不上饭,把锅灶都打坏了。还有厮经厮让的说法,即互相推让。


生米做成熟饭


这是一句惯用语,意思是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了,有无可奈何的成分。一男一女爱而生情,情而生欢,天地结合,阴阳为一,有了肉体接触,这就是把生米做成了熟饭,造成了事实婚姻,别人无法阻拦。陕北方言“生米做成熟饭”多指的是男女有了交媾之事。


赌神发咒


这是一个成语,意思是向神灵发誓,有贬之。有一句俗话,贼汉赌咒驴放屁,说得就是赌如放屁,只有臭味,不起作用。


麻糜不分


糜子、麻子是陕北常见的两种农作物,本来很好分辨。分不清麻子、糜子的人,一窍不通是一个糊涂蛋,和这种人很难讲道理。麻糜不分指的是糊涂、难缠的人。


眼    黑


有一种人,很讨厌,他的出现是一种灾难,让人眼里黑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想看。眼黑,很形象,很具体。


嵌∟词


圪崂,是陕北方言中的常用语,比如“墙圪崂”、“山圪崂”、柴圪崂”、“炭圪崂”、“黑圪崂”、“金圪崂”等。也有不少地方用圪崂作地名,如洛川有圪崂,子洲县有周家圪崂,吴堡县有于家圪崂等。圪崂是什么意思呢?是“角落”之义。圪崂是古代“角”字的分音。将“圪”字的声母“g”和“崂”字的韵母“Bo”相拼,是“gBo”,这正是古人读角时的音。


陕北人叫圆圈为“圐圙”,读作“k l< n”,子洲就有圐圙山的地方,圐圙是古代“圈”字的分音。这个意思在山西等地也有。山西山阴县有薛家圐囵,不同的是,一为“圙”,一为“ 囵”。还有,内蒙旧时有地名“库伦”,也是圈之义,或许也和圐圙 有关系。因圐圙二字是生僻难写之字,子洲县将其写为“○○”,则十分形象。陕北方言中至今仍有“圆圐圙 ”、“大圐圙”等。


很显然,圪崂、圐圙,是双音词。古人将这种词语叫“切脚语”,宋代洪迈在《容斋三笔》卷16中《切脚语》条中说:


世人语音,有以切脚而称者,亦见之于书史中,如以蓬为勃笼,盘为勃兰,铎为突落,叵为不可,团为突栾,钲为丁宁,顶为滴零,角为圪落,蒲为勃芦,精为即零,螳为突郎,诸为之乎,旁为步廊,茨为棘藜,圈为屈孪,锢为骨露,窠为窟驼是也。


现在一般将这类双音词叫作分音词,两个字原来是一个字的分音,表达一个意思。也有人将这类词中第二个字声母是“∟”的,叫作“嵌∟词”。


陕北方言中“嵌∟词”不少,举一些例子:


忽兰。陕北人叫油馍为“油忽兰”,“忽兰”也是个“嵌 ∟词”,忽兰者,环也,陕北人因而把环状油馍叫作“油忽兰”。


不郎。陕北人叫圆木头为“木不郎”,叫玉米棒为“玉米不郎”,“不郎”,也是“嵌∟词”,不郎者,棒也。


不拦。陕北人说路上遇到阻碍叫“不拦”,不拦,绊也。“不拦了一下”,就是绊了一下,陕北民歌中有“锅台高,不拦倒”的句子。


圪捞。搅字的分音词。陕北人说“好好的事情让他圪捞坏了”,就是“搅坏了”的意思。


圪料。翘字的分音词,意即物体受外力影响,由平变不平。如“这块木头圪料”了。


拨拉。扒字的分音词。陕北人说“拨拉一下”,就是“扒”一下。


赫浪。巷字的分音词。陕北人至今读“巷”音为“h ng”,而普通话已变为“x Bng”音了。陕北方言中有“后赫浪”等说法。


骨隆。滚字的分音词。陕北方言说“骨隆出去”,就是让人滚出去。


忽喇。“哗”字的分音词。是一个象声词,陕北方言中有“忽拉一下倒塌了。”忽拉即“哗”。

类似字还有“喝喽”,是“吼”字的分音词。陕北方言中有“他吃的喝喽喝喽的。”。


托拉。“踏”字的分音词。陕北方音中有:“他托拉着鞋”。


窟窿。孔字的分音词。窟窿,即孔,洞穴,这个词全国通用。


圪榄,是杆字的分音词。


如果留心一下,还可以在陕北方言中找到一些这类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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