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专业文献翻译的一点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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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0-17 16:5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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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2003年进入临床微生物学专业领域开始深入阅读、使用、翻译国外文献,对专业翻译小有感受,和大家汇报一下。敬请指正!


专业文献翻译的一点感悟


一、尊重

我特别强调对原文的尊重。一般而言,选择翻译的文献都是西文中的优秀文章。尊重翻译,是对知识、思考、自然规律和人文关怀、出版发行的尊重。译者要抱以最大的敬意,要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敬畏感。

完全不赞同对内容进行擅自篡改。对无法阅读原文的读者而言,擅自篡改有欺骗的嫌疑。这无论对正式发表的译文,还是对微信平台等自媒体,都是适用的。擅自篡改是不负责任行为。

尊重具体体现在:

  1. 必须标明原始文献出版著录信息。作者、题目、书籍期刊信息,必不可少。

  2. 译稿要做到“信、达、雅”要求中的信、达。要100%信,尽可能达。

  3. 因为是专业文献,所以尽可能不要意译、不要过于文学化的翻译。强烈推荐对译、直译。

  4. 原文有错误、容易误解、不合国内实际等情况:要“译错如错”。可以另加译者按语/译者注,进行更正、解释。

  5. 译者的按语、解读、注释,不要与翻译文字混淆。可以混排,但一定要加标识以示区分。比如明确写出“译者按/译者注”几个字,或者改变字体(另有统一格式说明),避免与正文混淆。

  6. 尽可能保留原始文献的整体性。

  7. 摘录后重新组合:可以删,但尽可能不要改。删后组合,也要保持逻辑和内涵的一致性,不要断章取义、据东指西。

  8. 西文的专有名词、特定的修饰词,要适度保留原文。

  9. 审稿者要双重敬畏,尊重原文和译稿。没有发现翻译错误,或把正确的翻译改为错误,那就遗憾了。

上面几条中,除了49外,笔者所见可谓触目惊心。体现在:不懂就翻译、直接拷贝软件翻译、没有专业基础就翻译、擅自删改添加等。建议翻译和阅读,都要谨慎。

二、风格

  1. 在不失信、达的情况下,尽可能做到雅。

  2. 可以有个人的翻译风格,体现在与专业无关的措辞、句式等。

  3. 译者按/译者注:可以最大限度体现作者的风格、目的和思考。

  4. 要体现汉语的语言特点、美丽和魅力。

三、细节

1. 结构

  • 按部分、篇、章、节的中文习惯进行结构展示。西文惯用罗马数字(I II III IV等)、阿拉伯数字、字体字号等,来分层标识。

  • 中文最常用的单元是章。最好以章为核心单元名称。

  • 每一章节内,按“一、”、“(一)”、“1”、“(1)”、和“1)”等分层,也可按11.11.1.1这样的方式。

  • 当然这是形式问题。不混乱的前提下,形式可以自由一些。

2. 尽可能对译:段句对段句、词条对词条、格式有对应、内容无脱落。

  • ...injecting infective spore contents (sporoplasm) into the host cell. 此句中,括号内容不要漏掉。

  • HIV-infected patient翻译为HIV感染者,不要翻译为艾滋病患者。

  • who reside or have traveled in tropical countries. 兼有居住者和旅行者。不能笼统,也不能偏漏。

  • 还有一些小词,比如to date,迄今为止,不要漏掉。More than 是超过,不是大约。in our experience,根据我们的经验,不要漏掉。

  • *注释、引文信息,不要漏掉。

  • 脱落要尽可能避免。小词脱落尚且难以接受,整段脱落恐怕就要失去翻译资格了。

3. 尽可能不要意译

  • highly sensitive technique,翻译为“高度敏感的技术”。而不是:有重要诊断价值。

  • ...is an important research tool. 翻译为:“...是一个重要的研究工具”。而非:...对研究工作有重要的意义。

  • 意译是对直译/对译的反动。国人概述有笼统空泛、大而无当的倾向。意译时难以避免,所以尽量不要意译。

4. 达:原文的语气、关联、暗示等能够适当呈现

  • Another promising technology for high-order multiplex PCR is the FilmArray. Promising是前景看好的、很有前途的,是正性肯定。

  • There is an anecdotal report of...,其中anecdotal(趣闻轶事的),表示虽然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表示一定程度的肯定。

  • As well as 和and,都表示并列,而非递进、因果关系。

  • Axenically,不是宿主的意思。有时候,这个词更强调在人工环境(比如细胞系)里还无法分离。这里的含义,可以以译者按语/译者注的形式体现出来。

  • 再如一大段。前面是in our experience。经过很长的词句,后面是others...。这里our和other之间有关联,翻译要体现出来。

  • 国人措辞喜欢夸张。翻译时要尽可能保留原文的表达程度,避免夸张。“有意义”,不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无关联,不是“完全无关联”。

5. 符合汉语规范

  • 最典型的是英文有很多被动语态,而汉语表达“被”字用得没有那么多。要么可以直接改为主动语态,要么可以用:经,由,得以,受到..这些字词代替。

  • 注意无主句:通过...使...;在...,通过...;类似无主句是不合规范的。

  • 一些小词。比如分枝杆菌用枝,而平时一般语境的分支,不可以用枝。假单胞菌,用胞不用孢。芽孢,是孢不是胞。

  • 翻译受众是华语世界。符合汉语规范也是尊重所必须。

6. 符合专业习惯和规范

1 . 专有名词,要采纳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确定的名词。比如,Effective publication是有效发表;Valid publication是合格发表;Invalid publication是不合格发表。

2 . 专有名词避免口语化。比如大肠杆菌、绿脓杆菌,是口语用词。

  • resistance,在抗生素使用领域一般翻译外耐药,翻译为抵抗,不太合适。而在致病性/疾病易感性领域,则一般翻译为抵抗。

  • type strain是模式菌株,不是标准菌株。Type species是模式菌种。模式菌株、模式菌种、标准菌株是不同概念。

  • sepsis翻译为脓毒症。不翻译为脓毒血症septicemia,不翻译为全身性感染(这是经典翻译错误,因为sepsis是全身性炎症反应,不必然是全身性感染)。败血症也不建议使用。Septic shock,建议翻译为脓毒症休克,不建议翻译做感染性休克、感染中毒性休克,因为不对应。

  • Antibiogram不是抗菌谱。抗菌谱是一个药,有哪些菌敏感。Antibiogram是敏感谱的意思,表示一个菌,对哪些药敏感。

  • Family,是门纲目科属种中的科,不是家族。

  • Pseudomonads与Pseudomonas不同。前者泛指假单胞菌,包括已经分出去的原来属于假单胞菌属的菌。后者专指假单胞菌属。

3 . 注意区分棒杆菌属(Corynebacterium)和棒状杆菌(Coryneform)。前者是属名。后者是泛指。建议废止“棒状杆菌属”的说法,容易混淆。

4 . 多义词要小心。比如,Sensitivity,有临床敏感性、分析敏感性、试验检测下限等不同意义。不要混淆。比如,Mortality要根据上下文,翻译为病死率或死亡率。 

5 .注意字面含义与实际含义不一致的情况:感染性动脉瘤(mycotic aneurysm),mycotic字面含义是真菌性。

6 . 注意通用翻译的漏洞。比如菌尿(Bacteriuria),不是菌尿症。如果翻译为菌尿症,那asymptomatic bacteriuria翻译为“无症状菌尿症”,既不符合专业内涵,字面上也自相矛盾。

7. 西文保留

  • 缩写,第一次出现要保留西文。

  • 重要的西文词汇(专业和非专业)要予以保留。

  • 专有名词尽可能保留。

  • 菌名是拉丁文,要斜体。基因名小写字母要斜体。

  • 保留西文这一条,建议大家充分运用。我们要把西文纳入中文体系,要习惯中西合璧的专业行文方式。

8. 保持一致性,不要自相矛盾

  • 如人乳头瘤病毒,同一个稿子,既有“人乳头瘤病毒”,又有“人乳头瘤状病毒”,还有“人的乳头瘤病毒”,不太统一。

  • 如书籍索引翻译用字,与正文不同。

  • 一些西文单词彼此之间有对应关系,翻译要体现出对应。比如merogony和sporogony二者有对应关系,翻译用词要体现出来。

  • 多义词、西文用词字面内涵背离、汉语用词有漏洞的情况,要小心。

  • 逻辑上的矛盾,更要避免。注意语言逻辑、专业逻辑的一致性。

9. 先读后翻译

  • 要先读懂,然后着手翻译。不要不懂的情况下硬性翻译。也不要直接拷贝百度或翻译软件的翻译。直接拷贝百度翻译,是不负责任行为。

  • 不懂、不确定的地方可以保留西文。由互审专家、第三方审稿专家给出建议。

10. 表图

  • 编号规则:最简单同时最明了

  • 图表中的西文要翻译

11. 小技巧

  • 被动语态翻译为主动语态。

  • 从句套从句的情况,拆分为简单句子。当然要保持原文的关联。

  • 翻译顺序尽可能与原文一致,这样非常便于(包括自己在内的)审核校改。

  • 翻译前通读2遍西文。翻译后通读2遍汉语。对汉语通读,尤其是有声阅读,非常有助于优化翻译质量。

  • 对相对陌生的内容,找到引文、相关综述、其他译文阅读一下,非常有助于理解。

  • 多保留西文、加按语注释。

  • 把翻译过程当做学习、思考的过程,则翻译的收获要远大于翻译本身。

12. 审校

  • 重点在发现、修改原稿中的错译、漏译。

  • 如果翻译文字本身没有实质性错误,而只是用词习惯、表达方式不同,建议尽量尊重译者原文。因为译者是第一责任人。

  • 尽可能避免:原译文正确,但审校改为错误的情况。

  • 建议:三审三改、第三方再改。

13. 责任归属

  • 译者是第一责任人。

  • 辅助翻译的学生、同事等,不能直接确定翻译文字。翻译文字必须经过译者确认。

  • 审核同理。审校建议必须经审核者确认。

  • 不经译者、审者确认的文字,是不负责任行为。

综上,翻译不是自说自话,要尊重原文,字斟句酌。专业翻译还要符合专业的规范要求和约定俗成。而且,翻译的目的是给华语世界传播信息的,是用来阅读实用的,所以译文要尽可能符合汉语表达规律和规范。医学文献一般情况下是说明文,所以译文按说明文行文即可,不是文学翻译、文艺表达。笔者建议,对专业翻译要做到100%信、尽一切可能达、适当兼顾雅。

一点想法,万千不确。谢谢大家,真诚欢迎您的反馈和批评!



宁永忠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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